碧笙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回答,聞言只是輕輕點頭,臉上并無被拒絕的怨懟,低聲應道:
“奴家明白。謝將軍…高義?!?/p>
她所求的,本就不是攀附,而是一條生路。
若運氣好些,可以進入謝國公府。
現(xiàn)在,對方雖然斷絕了她任何攀龍附鳳的幻想,卻遠比她預想中的好多了。
起碼保她不必待在倚翠閣中伺候各式各樣的男子,甚至沒有殺了她。
她…賭贏了。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地一聲粗暴踢開。
太子帶著幾名心腹侍衛(wèi),身后還跟著一名身著青色道袍的道長,出現(xiàn)在門口。
楚硯的目光迅速掃過屋內凌亂的床榻,陰沉多日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笑容。
“謝岱!你好大的膽子!” 楚硯一步踏入房內,聲音陡然拔高,義正辭嚴:
“竟敢在即將與皇妹大婚之際,罔顧圣恩,流連此等煙花污穢之地,行此茍且齷齪之事!你將皇室顏面置于何地?將明珠的清譽置于何地?!”
楚硯義正辭嚴地厲聲呵斥,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微微側身,擋住身后侍衛(wèi)與那道長的視線,壓低聲音,用只有近前幾人能聽到的音量,對著謝岱,語氣陰鷙:
“你說,若是父皇和阿楚知道了此事,會如何?你這駙馬之位,還坐得穩(wěn)嗎?阿楚還會愿意嫁給你這個言行不一的偽君子嗎?”
面對楚硯的咄咄逼人,謝岱卻異常平靜。
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里衣,才站起身,走到楚硯面前。
兩人身高相仿,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謝岱忽然輕笑一聲,那笑聲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
他微微傾身,湊到楚硯耳邊,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緩慢地說道:
“不如何?!?/p>
楚硯瞳孔一縮。
謝岱繼續(xù)低語,語氣平靜得可怕:“圣旨已下,婚期已定,天下皆知?!?/p>
“此事傳出去,頂多是傳出我謝岱的風流之名,婚前一時糊涂,少年心性罷了?!?/p>
“陛下或許會斥責,阿楚或許會傷心,但只要我肯認錯、肯彌補,這門婚事,就毀不了?!?/p>
謝岱看著楚硯驟然陰沉下來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倒是你,楚硯?!?他直呼其名,再無半分臣子對儲君的敬畏:
“殺不了我,還要眼睜睜看著我名正言順地把阿楚娶回府,從此朝夕相對,同寢同食,白頭偕老…看著她為我展露笑顏,為我生兒育女…”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的嘶語,鉆進楚硯的耳中:
“你心里,是不是像被千萬只毒蛇日夜啃噬,又痛又癢,卻又無可奈何?”
“你…!” 楚硯被他戳中心中最痛處,臉色瞬間鐵青,額角青筋暴跳,眼中的殺意毫不掩飾。
謝岱卻不再給他機會,臉上的譏誚瞬間斂去,眼中寒意刺骨:
“楚硯,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他的聲音里不帶任何情緒,只有冰冷的殺意,“別再派人靠近阿楚,哪怕只是遠遠地窺視!別再試圖用任何下作手段影響她、傷害她!否則——”
謝岱頓了頓,直視著楚硯帶著怒意的眼睛,一字一頓:
“我不介意現(xiàn)在就與你魚死網(wǎng)破。看看是你這個德行有虧的太子先被廢黜囚禁,還是我這個一時風流的駙馬先死!”
“大不了一起下地獄,但在我下去之前,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殺了你!你,敢賭嗎?”
謝岱清楚地知道楚硯的軟肋。
他極度在乎太子之位,在乎他苦心經(jīng)營的形象與權勢。
他或許瘋狂,但并非毫無理智的瘋子,他不敢真的拿儲君之位去賭。
謝岱直起身,拉開距離。
他的聲音恢復了正常的音量,目光掃過楚硯身后那名眼神躲閃的道長,以及神色各異的侍衛(wèi),朗聲道:
“昨夜謝某與友人小酌,不慎醉酒,誤入此間,幸得這位姑娘照料,未曾失儀。”
“此乃私事,不勞太子殿下費心。若殿下無其他要事,謝某尚有婚儀需籌備,先行告辭。”
說完,他不再看楚硯那幾乎要噴火的眼睛,徑直推開擋在門口的侍衛(wèi),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留下楚硯在原地,氣得渾身發(fā)抖,卻又因他那句魚死網(wǎng)破而投鼠忌器,不敢真的在明面上將事情鬧得不可收拾。
楚硯就像一只被掐住七寸的毒蛇,空有獠牙與毒液,卻不敢輕易咬下,只能眼睜睜看著獵物從眼前從容離開。
那種憋屈與狂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記憶的畫面流轉。
謝岱回府將自已從頭到腳狠狠清洗了一遍,換上干凈衣物后,他毫不猶豫,直奔皇宮。
公主寢宮內,楚明珠見他這個時辰突然到來,且神色凝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個時辰,你怎么來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近日她雖在宮中,也能隱約感覺到圍繞婚事的暗流洶涌,尤其是太子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謝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屏退了殿內所有侍立的宮人。
當?shù)铋T合攏,偌大的空間只剩下他們二人時,他才走到她面前。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試圖靠近,而是隔著幾步距離,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撩起衣袍,單膝跪地。
楚明珠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上前想要扶他:
“你…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對不起?!?謝岱沒有起身,反而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望進她慌亂的眼眸深處。
“我今日…犯了個錯,一個可能會讓你蒙羞的錯?!?/p>
他沒有為自已辯解一句,將倚翠閣之事,從被設計到碧笙坦白,再到楚硯突然出現(xiàn)威脅,原原本本,毫無隱瞞地說了出來。
楚明珠靜靜地聽著,從一開始的驚愕,再到聽聞太子言辭威脅時眼中閃過的一絲冰冷與厭惡,最終化為平靜。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垂下了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