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聞聲轉過身,臉上帶著新得身體的興奮,恭敬地行禮:“大師,真人,喚小的何事?”
慧明和玄璣真人對視一眼,臉上堆起堪稱和藹可親的笑容,“附耳過來。”
王大壯躍上房頂,湊身過去,越聽,眼眸越亮,挺了挺胸膛:
“好!大師,真人放心!小的這就去!保證完成任務!”
很快,姜宅府門傳來姜茂的尖叫聲。
轉眼,十五日之期已至。
長陵城因新帝登基的余慶未散,又添了幾分喜慶。
盡管時間倉促,但在謝燼塵的全力操持與新帝的支持下,這場婚禮該有的規制一樣不少。
姜渡生的府邸內,更是紅綢高掛,喜氣盈盈。
天尚未大亮,永寧郡主親自前來為姜渡生梳頭添妝。
吏部尚書許夫人陳寶卷、國子監司業孟夫人曾焉然,以及衛國公夫人等幾位受她恩惠的貴婦也早早到來,圍坐一堂。
銅鏡中,映出一張絕色容顏。
姜渡生平日多穿素色衣裙,一頭青絲也常是隨意一挽,不施粉黛。
然而此刻,她身著一身正紅色織金鳳穿牡丹的廣袖長裙嫁衣,金線在燭火下流淌著光澤,衣擺處的刺繡隨著她的細微動作仿佛活了過來。
謝燼塵專門請來的宮中老嬤嬤為她精心梳妝,黛眉畫得如遠山含翠,眼尾略施胭脂,唇上點了飽滿的正紅色口脂,更顯膚白如雪,明艷不可方物。
永寧郡主站在她身后,看著鏡中人,眼中滿是驚艷與欣慰,忍不住贊道:
“怪不得你平日里甚少穿這般亮麗的顏色,這一穿啊…”
她頓了頓,似在尋找最貼切的詞句,“真真是灼若芙蕖出淥波,只怕今日連那紅燭喜字,也要遜上三分呢。”
說著,她伸出手輕輕替姜渡生正了正發髻上的一支步搖,動作溫柔。
一旁的許夫人也連連點頭,她想起早逝的女兒許宜妁,若是女兒還在,能與這般神仙人物結交,該有多好…
她的眼中微微泛起淚光,但很快掩飾過去,換上真摯的笑意附和道:
“郡主說得極是。姜姑娘這一打扮,真是天上的仙子下了凡塵。這般好模樣,好品性,更有一身通天的本事…哎,真是便宜謝家那小子了!”
這話引得屋內幾位夫人掩唇輕笑,紛紛應和。
她們都是真心喜愛并敬佩姜渡生,此刻看她盛裝待嫁,竟有種嫁女的感慨。
這時,孟夫人曾焉然輕咳一聲,走上前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用紅綢仔細包裹的小冊子,飛快地塞進姜渡生手中,壓低聲音道:
“好孩子,這事本該由你生母親自教導,但她是個拎不清的,我便自作主張,代勞了。你…悄悄看,莫要聲張。”
她的語氣帶著長輩的關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姜渡生下意識地接住,隔著紅綢摸了摸,觸感是書冊。
她心中雖有疑惑,但出于對孟夫人的信任,便也收下,微微頷首,低聲道:“多謝夫人。”
好奇心驅使下,趁著周圍其他夫人正談笑著,姜渡生掀開紅綢一角瞥了一眼。
只一眼,清冷如玉的臉頰瞬間紅透,如同染上了最艷的胭脂。
春…春宮圖!
還不是含蓄隱晦的那種,而是畫工極其精細、姿態頗為大膽的。
姜渡生手一抖,差點將冊子丟出去,心臟怦怦直跳,心虛地將那燙手的冊子緊緊攥住,胡亂塞進自已寬大的嫁衣袖袋里。
甚至下意識按了按,生怕它掉出來。
一旁的衛國公夫人眼尖,瞧見了她的小動作,忍不住掩著嘴低笑起來,打趣道:
“哎呀,新娘子害羞了?別怕別怕,這事兒啊,還是得懂些,夫妻之間才能更和美,你也少受些懵懂無知之苦。我們當年,也都是這么被母親教導過來的。”
其他幾位夫人聽到動靜,也紛紛看過來。
雖然不明就里,但見姜渡生罕見的羞赧模樣和衛國公夫人的調侃,大約也猜到是壓箱底的東西,都抿著嘴笑。
姜渡生只覺得臉上熱度更高,連呼吸都有些不暢了。
她雖與謝燼塵早已有過肌膚之親,但…那畫冊上的姿勢令人咋舌,還真是讓她開了眼界。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阮孤雁帶著笑意的聲音:“吉時已到!請新娘子起身!”
屋內的說笑聲頓時一靜。
永寧郡主親自拿起繡著龍鳳呈祥的紅色蓋頭,為姜渡生蓋上。
瞬間,眼前只剩下一片喜慶的紅色,外界的一切變得朦朧。
許夫人上前,握住姜渡生的手,聲音帶著哽咽,卻滿是真誠:
“好孩子,今日送你出嫁。姜家那邊…不提也罷。我讓我們家南尋,以你兄長的身份,背你出門。”
想起早逝的許宜妁,再看著眼前即將出嫁的姜渡生,許夫人的眼淚終于還是落了下來,但她很快拭去,更緊地握住姜渡生的手,字字句句,情真意切:
“姜姑娘。今日,我代許家,祝你與謝世子鸞鳳和鳴,琴瑟永諧;此生順遂,無憂無怖;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曾焉然也上前一步,輕聲道: “姜姑娘,你是道門中人,想來說過的祝福不少。但我還是想啰嗦幾句,望你莫嫌煩。”
她語氣鄭重:“愿你此去,良人相伴,風雨同舟;愿你持守本心,道途坦蕩,不被浮華權柄所迷。”
緊接著,其他人也紛紛送上祝福。
蓋頭下的姜渡生聽著祝福,心中暖流涌動。
這些來自并無血緣、卻真心待她之人的祝福,比任何華貴的嫁妝都更令她動容。
姜渡生微微屈膝,向著眾人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 “姜渡生,多謝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