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
姜渡生原本抵在謝燼塵腹部的手，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抬起。
“啪！”
一聲輕響，符紙貼在了謝燼塵的額頭上，位置與她當日被貼時，分毫不差。
謝燼塵所有的動作，在這一瞬間，徹底僵住。
他眼中情欲未褪，卻被驚愕和無奈取代。
謝燼塵能感覺到，一股禁錮之力瞬間流遍全身，將他牢牢鎖死在這情動勃發的姿態。
他就保持著將姜渡生半摟在懷，唇幾乎還貼著她頸側的曖昧姿勢，僵在了原地。
姜渡生靈巧地從他僵硬的臂彎里掙脫出來，后退兩步，不緊不慢地理了理被謝燼塵揉得微亂的衣襟。
她臉上紅暈未消，氣息微喘，但眼神明亮，帶著一抹大仇得報的得意的笑容。
姜渡生伸出手，指尖輕輕點了點謝燼塵的鼻尖，聲音因剛才的親吻而有些沙啞，卻字字清晰：
“兵不厭詐。這張定身符，滋味如何？”
燭光搖曳，映著謝燼塵那雙寫滿寵溺的眼睛。
“若你能消氣，被你定住半個時辰也無所謂。”
姜渡生對上這樣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撓了一下，泛起一絲悸動。
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那點異樣，故意板起臉，指尖又戳了戳他額頭上的符紙：
“少用這種眼神看我。這張符，效力就一炷香時間，你站著好好反省吧。”
說完，她轉身，腳步輕快地朝門口走去，嘴里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顯然心情極好。
“姜渡生。”
身后傳來謝燼塵的聲音，比平時低沉，甚至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姜渡生腳步一頓，回頭，挑眉：“怎么了？謝世子還有何指教？”
謝燼塵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她身上。
只穿著單薄寢衣，露出一截鎖骨，在燭光下白得晃眼。
濕發雖已絞干，但仍有幾縷貼在頸側，平添幾分風情。
“你就這樣出去？” 他終于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姜渡生順著他目光的暗示，低頭看了看自已。
剛才光顧著得意，忘了自已這身打扮實在不宜出現在房門外，哪怕客棧走廊此刻可能空無一人。
她強作鎮定地“哦”了一聲，快步走回床邊，抓起一件搭在屏風上的月白色外袍，匆匆披上，系好衣帶，將自已裹得嚴嚴實實。
然后才重新走到謝燼塵面前，抬了抬下巴：“現在可以了嗎？”
謝燼塵目光在她裹得密不透風的身上轉了一圈，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嗯”了一聲。
姜渡生這才再次轉身，拉開房門，閃身出去，又帶上。
留下謝燼塵獨自一人，被定在房間中央，對著搖曳的燭火，聽著她腳步聲消失在隔壁房門。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身體的僵硬感沒有絲毫減弱，他維持著那個略顯別扭的姿勢，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真記仇啊…”
夜漸深，萬籟俱寂。
姜渡生在原本屬于謝燼塵的廂房里，沉睡著。
不知過了多久，半夢半醒間，她敏銳的靈覺察覺到窗戶方向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
有人刻意控制著力道推開窗欞，翻身而入。
她倏然睜開眼，黑暗中眸光清亮，身體瞬間進入戒備狀態，指尖已捏住枕下的一張符。
然而，下一瞬，那熟悉到骨子里的氣息彌漫開來，帶著夜風的微涼和獨屬于他的清冽味道，悄然靠近。
姜渡生緊繃的神經瞬間松懈，捏著符的手指也松開了。
她重新閉上眼，假裝仍在沉睡。
床榻微微一沉，一具帶著夜露微涼的身軀從背后貼了上來，將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攏入懷中。
結實的手臂環過她的腰肢，手掌自然地覆在她小腹上，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親昵地蹭了蹭。
姜渡生忍不住了，開口道：“謝燼塵，你是采花賊嗎？居然翻窗戶。”
身后傳來一聲低笑，胸膛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
謝燼塵收緊手臂，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委屈和控訴：
“姜渡生，你真狠心。把我定在那兒，自已跑來這邊睡，你果然不喜歡我。”
姜渡生被他蹭得耳根發癢，她懶得在這種時辰跟他爭辯這個無趣的問題。
只是在他懷里不舒服地挪了挪，找到一個更愜意的姿勢，打了個哈欠，含糊道：
“不睡就出去，把窗戶給我關好。”
她的聲音因困倦而軟糯，毫無威懾力，反而像小貓爪子，在謝燼塵心尖上輕輕撓了一下。
謝燼塵果然不再說話。
只是將臉埋在她頸后柔軟的發絲間，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淡香，然后收緊了懷抱。
謝燼塵閉上眼，長長的睫毛尾梢不經意掃過她的后頸，帶來一絲微癢。
姜渡生無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在他懷里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重新變得悠長平穩。
時間轉瞬即逝。
很快，便到了太子楚景煜與弘安方丈進城的日子。
他們刻意將行程拖到第二天的早朝時分。
紫宸殿。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按品階分列兩側，殿中鴉雀無聲，帶著沉悶的威壓。
當太子楚景煜與弘安方丈并肩步入大殿時，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
楚景煜的衣袍雖略顯風塵，但身姿挺拔，步履沉穩。
而一旁的弘安方丈，身披象征護國寺方丈的紫金袈裟，手持念珠，低眉斂目，寶相莊嚴。
只是細看之下，那捻動佛珠的手指，似乎有些過于用力，甚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盯著弘安方丈肉身的王大壯，低垂著眸，不敢多看，只因…這陣仗也太嚇鬼了。
高座之上，蒼啟帝的臉色晦暗不明。
他比數月前顯得更加消瘦，眼窩深陷，那雙眼睛此刻正沉沉地落在下方兩人身上。
“太子，方丈，” 蒼啟帝的聲音響起，帶著威嚴，卻似乎比平日更顯沉抑，“謝國公遇刺一案，爾等前往青州查辦，歷時多日，如今可查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