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手忙腳亂地活動著新身體,先是驚喜地摸了摸自已結實的手臂,又低頭看了看寬闊的胸膛,樂得直咧嘴。
但很快,他似意識到什么,急忙伸手摸向自已的臉。
這里沒有銅鏡,他沒辦法看到自已英俊的模樣。
“大師!” 他指著自已的臉,眼巴巴地望向姜渡生,“小的現在什么模樣?”
姜渡生目光落在他左臉那道從眉骨貫穿到下巴的猙獰刀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駭人,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強忍笑意,一本正經道:“很有…男子氣概。”
“真的?!”王大壯眼睛一亮,樂得原地轉了個圈,紙做的衣袍發出簌簌聲響,“那小的出去玩了!”
說罷一個助跑,竟借著紙人輕飄飄的特性,直接翻墻而出,落在院外時還得意地吹了聲口哨。
姜渡生看著那消失在墻頭的魁梧背影,沉默了一瞬。
謝燼塵淡定地撣了撣衣袖:“什么毛病,有門不走。”
見礙事的終于走了,他立刻拉著姜渡生往廂房走。
連日奔波讓他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聲音也帶著倦意:“回去歇息,好幾日沒睡個囫圇覺了。”
姜渡生卻在他身后突然停下腳步,任由他牽著的手微微用力,拽住了他。
她偏頭,似笑非笑地看著謝燼塵:“你為什么故意給大壯剪個刀疤臉?明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那張臉。”
謝燼塵腳步微頓,面不改色,甚至理直氣壯:“誰讓他打擾我們。”
見姜渡生挑眉,又補充道:“明日再給他剪個好的便是。”
月光下,他深邃的眉眼褪去了平日的冷峻,帶著幾分倦意和柔軟,竟顯出幾分少年氣來。
姜渡生望著這樣的他,忽然覺得心頭某處微微一動,像是被羽毛輕輕拂過。
她沒再說什么,任由他牽著自已的手,往廂房走去。
而在院墻外,王大壯正興高采烈地操控著新身體,在青州城的夜市中穿行。
他完全沒注意到,周圍行人看到他臉上那道猙獰刀疤時驚恐避讓的模樣,只顧著興奮地東張西望,時不時還摸一摸自已威武的新臉,得意非常。
“這位壯士…”一個賣糖人的小販戰戰兢兢地遞上一根糖人,“送、送給您吃,求您別站在攤前了,客人都嚇跑了…”
王大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他就知道!
謝世子不是好人!
他冷哼一聲,也不在意,哼著小曲,繼續在夜市中橫沖直撞。
所過之處,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效果堪比官差開道。
翌日清晨,薄霧未散。
姜渡生與謝燼塵只帶了數十名暗衛,悄然出城。
眾人皆做尋常行商打扮,掩去鋒芒。
馬車上,姜渡生取出數張黃符紙,畫出數道疾行符。
符成瞬間,靈光微閃。
她將符紙分發給駕車的暗衛和幾匹領頭駿馬。
“貼于車轅和馬身,可增腳力。” 她簡單交代。
暗衛依言而行。
符紙貼上的瞬間,原本尋常的馬車速度驟然提升,兩側景物飛速倒退,官道上只留下淡淡的煙塵,很快也被晨霧吞噬。
尋常需要大半日的路程,在疾行符的加持下,不到兩個時辰,便已接近密信中標注的太子隊伍預計休憩的地點。
“世子,”暗衛從前方折返,壓低聲音稟報,“前方五里,官道旁有間茶肆,太子儀仗確在那里歇腳。護衛約五百人,禁軍制式。”
“另外,有十二名僧人極為醒目,他們不與其他護衛扎堆,自成一體,看似在打坐念經,實則目光機警,氣息綿長,絕非普通僧人。”
“尤其是一名老僧,看似閉目養神,但屬下總覺得他…像是知道我們在附近。”
謝燼塵瞇眼望向遠處升起的炊煙,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
“你們所有人,在此隱蔽接應。若見信號,或察覺異動,立刻向茶肆靠近,確保太子安全。”
他頓了頓,“以防那老禿驢狗急跳墻,行挾持之舉。”
他解下腰間的玉佩,交給暗衛,“若接到太子,不必停留,不必等我們,立即護送他轉道,以最快速度前往青州,交給崔衍。沿途若遇阻攔,可亮此佩,見佩如見我。”
“是!”
安排妥當,謝燼塵看向姜渡生,正要說什么,卻見她目光一轉,落在了旁邊正對著一個小水洼,從倒影里看著自已臉上刀疤唉聲嘆氣的王大壯身上。
姜渡生眼中忽然閃過一絲笑意,開口道:“大壯。”
王大壯正對著水里那張破相的臉哀嘆自已鬼生艱難,聞聲立刻抬起頭,刀疤臉上擠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大師…”
姜渡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慢悠悠地問:“想不想…換個更好的身體?”
王大壯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前一亮。
他立刻像只看到肉骨頭的大狗一樣竄到姜渡生面前,連連點頭,激動得紙做的身體都差點散架:
“想想想!當然想!大師您真是救苦救難活菩薩!這個刀疤臉實在太…太有礙觀瞻了!小的雖然是個鬼,但也想做個英俊瀟灑的鬼啊!”
姜渡生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心中暗道: 也就這家伙生前短命,死后還這么傻乎乎的,才好騙…哦不,才好幫忙。
五里外,官道旁·茶肆。
太子楚景煜的儀仗隊伍正在此地休整。
五百禁軍盔明甲亮,雖已下馬歇息,但仍保持著警惕,將茶肆里外圍了數層。
茶肆老板是個干瘦的老頭,正將最好的茶水點心戰戰兢兢地奉上,大氣不敢喘。
空氣中有股緊繃的安靜,只有馬匹偶爾的響鼻和盔甲輕微的摩擦聲。
弘安方丈手持佛珠,抬眸看了看天色,日頭漸高,又望了望青州城方向,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精光。
他起身,走到正在喝茶的太子面前,雙手合十,聲音平和卻帶著催促之意:
“阿彌陀佛。太子殿下,如今已是晌午,正是趕路的好時辰。青州城已不遠,早些啟程,也好早些查案,安民心,定朝綱,不負陛下所托。”
楚景煜放下茶盞,也抬眼看了看天色,心中默默估算著。
謝燼塵接到密信后,以他的行事風格和青州與這里的距離,若全速趕來,應該快到了。
他正欲順著弘安的話起身下令——
“救命啊!大師!救命啊!”
一道突兀凄婉的女子呼救聲,突然從官道另一側的林間小徑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