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緩緩站起身,冷哼一聲,“從你過于急切地想要我趕往青烏城開始。”
“看來,我還是小覷了你。”陳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語調悠然,仿佛在點評一件有趣的物事,“心思果然縝密。”
他話鋒一轉,周遭空氣瞬間陰寒刺骨,他的聲音也沉冷下來:
“不過…知道了又如何?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跟我走這一趟。否則…”
“否則如何?”姜渡生眸光冷冽,骨笛已滑入掌心。
陳瑜不再廢話,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
剎那間,破空之聲驟響。
數十道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從道路兩側的土坡、乃至不遠處稀疏的林木間暴起,身形矯健,行動間帶著凌厲的殺氣。
而他們的目標,并非是姜渡生,而是直撲向一直靜立旁觀的謝燼塵。
與此同時,陳瑜周身陰氣爆發,原本清秀的鬼影,瞬間扭曲,面目變得猙獰,指甲化為漆黑利爪,帶著腥風,直取姜渡生的咽喉。
他顯露出的兇戾氣息與鬼力,遠超尋常鬼物,顯然是人為精心培養的邪物。
“大師小心!”
王大壯嚇得尖叫一聲,紙人身體很沒出息地“嗖”一下,竄到最近的一棵大樹后躲了起來,只探出半個腦袋,緊張地觀望。
他知道自已那點本事,上去純屬添亂。
幾乎是同一時間,謝燼塵身側空氣微動,幾名暗衛迎上那數十名撲來的黑衣人。
謝燼塵本人并未拔劍,只袖袍一拂,指間不知何時已夾住數枚薄如柳葉的暗器。
手腕微震,暗器射向沖在最前幾名黑衣人的咽喉和關節要害。
謝燼塵的暗衛瞬間結成一個凌厲的三角陣型,進退有度,將黑衣人第一波最猛烈的撲殺穩穩擋住。
刀劍碰撞的錚鳴的悶響頓時炸開。
謝燼塵這邊人數雖少,但個個皆是精銳,招式簡練狠辣,一時間竟與那數十名兇悍刺客斗得旗鼓相當。
這群黑衣人的意圖再明顯不過,拖住謝燼塵,讓陳瑜劫走姜渡生。
而另一邊,陳瑜發出桀桀陰笑,周身的陰氣牢牢鎖定了姜渡生。
姜渡生眸光一凜,非但沒有后退,反而足尖一點,主動迎向了撲來的陳瑜。
“我家主人不過是想請姑娘前去一敘,何必如此劍拔弩張?”陳瑜聲音尖利,鬼爪舞出道道殘影,陰毒狠厲,專攻姜渡生周身大穴與關節。
姜渡生身形飄忽,在鬼爪縫隙間輕盈閃避,手中骨笛打斷陳瑜的陰氣凝聚,讓他攻勢屢屢受挫。
她聞言,語帶譏誚,“他想見,我便非得去?好大的臉面。”
話音未落,她眼中精光暴漲,“縛靈!鎮魂!”
她口中清叱,左手一直虛握的腕間佛珠金光大盛,化作數道凝實的金色光線,纏向陳瑜的鬼影。
與此同時,她右手骨笛在掌心急速旋轉,直刺陳瑜魂體。
陳瑜的四肢瞬間被纏上,魂體劇震,凝聚的陰氣為之一散。
姜渡生并指,指尖凝聚著最后催動的靈力,凌空劃出一道符印:
“禁!”
符印閃耀著青金交織的光芒,如同有形之網,當頭罩向被佛光鎖鏈暫時禁錮的陳瑜。
陳瑜驚恐尖嘯,拼命掙扎,但金色鎖鏈與禁魂符印雙重壓制,加上他自身因急攻消耗不小,竟一時無法掙脫。
姜渡生欺身而上,左手五指如鉤,虛虛一抓,便抓住了陳瑜的魂體。
幾乎就在姜渡生制住陳瑜魂的同一時間,另一邊戰場也分出了勝負。
謝燼塵的長劍貫穿最后一名黑衣刺客的胸口,刺客悶哼倒地,再無生息。
場上只剩滿地黑衣尸首與濃重血腥氣。
謝燼塵甩去劍上血珠,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姜渡生。
見她無恙且已制住陳瑜,眉宇間那絲凜冽寒意,微松。
姜渡生的靈力匯入指尖,刺入陳瑜魂體,迫使他抬頭對視。
“說,你的主子是不是謝國公?”
“謝國公”三字一出,陳瑜原本因痛苦而渙散的鬼眼驟然瞪大。
隨即,眼中閃過一抹狠絕與狂亂,“你休想從我這里知道任何事!”
話音未落,他殘存的魂體猛然向內劇烈收縮,一股充滿毀滅氣息的陰邪能量瘋狂匯聚。
“快躲開!他要自爆魂體!”姜渡生瞳孔一縮,厲喝一聲。
她右手并指,一道泛著金光的紫色符紙揮出,落在即將爆開的陳瑜魂體之上。
符箓觸及魂體的瞬間,金光大盛,死死鎖住陳瑜身上狂暴的陰邪能量,強行打斷了自爆魂體的進程。
“不!”
陳瑜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不甘的尖嘯,魂體便在金光的侵蝕下,寸寸碎裂,化為點點逸散的灰燼,徹底湮滅。
連自爆都未能完成,便已魂飛魄散,再無痕跡。
周遭一片死寂,只余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淡淡焦糊味與血腥氣交織彌漫。
王大壯這才敢從大樹后走出來,手拍著胸脯,聲音發顫:
“嚇、嚇死我了大師,這鬼怎么說爆就爆,也太狠了…”
姜渡生沒理會王大壯的絮叨,目光轉向一旁收劍靜立的謝燼塵。
他絳紫色的錦袍之上沾染了零星血點,神色依舊平靜,仿佛方才的廝殺只是尋常。
“你也猜到...他是你父親派來的?”姜渡生直接問道。
謝燼塵微微頷首,目光沉凝,“從陳瑜說他的家鄉在青烏城開始便猜到了。”
根據他這些年暗中所查,他母親的尸骨就在青烏城一帶。
“看來,你爹對我很是忌憚啊。”姜渡生指尖拂過骨笛,若有所思,“他現在人在何處,你可知曉?”
“皇后壽宴之時,他告假稱病,未曾出席。”
“我曾派暗衛夜探國公府,府中養病的那位,根本不是他。”
謝燼塵的目光看向陳瑜消散的地方,“從今日這只特意引你前往青烏城的鬼來看,他本人極大可能,就在青烏城。”
姜渡生聞言,剛欲開口說些什么,謝燼塵卻忽然側過臉,目光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臉上。
“姜渡生。”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鄭重其事地叫她。
姜渡生心頭微動,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怎么了?”
謝燼塵的視線似乎越過她,又似乎落在她身上,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波瀾,“我現在放你下船。你走吧。我讓暗衛送你回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放心,每月十五,我依舊會去尋你。”
此言一出,連王大壯都愣住了,臉上露出茫然。
怎么突然就要分道揚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