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今日之事，震動宮闈，驚嚇帝后，百官親睹，若不加以嚴懲，何以正綱紀？何以安人心？
更何況，這邪物差點要了他的命！
蒼啟帝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跪伏在地的淳親王一家和求情的姜茂，緩緩開口，聲音在金殿中回蕩：
“淳親王楚銳，御下不嚴，庫藏不察，竟使邪物混入壽禮，進獻御前，引動陰煞，驚擾圣駕，攪亂宮宴。”
他每說一句，淳親王的身子便伏得更低一分，冷汗直冒。
“念在你確系不知情，且多年謹守臣道，未有劣跡，”蒼啟帝話鋒微轉(zhuǎn)，但語氣依舊嚴厲：
“死罪可免，然懲戒不可廢！即日起：罰沒淳親王府三年食邑俸祿，充入國庫，以儆效尤！”
“淳親王世子楚彥昭，未能輔助其父理清府務(wù)，亦有失察之責(zé)。罰其于府中禁足一月，抄寫《孝經(jīng)》、《忠經(jīng)》各百遍，深刻反省！”
“至于王妃陳氏，”蒼啟帝看向癱軟在地的淳親王妃，語氣稍緩但仍帶冷意，“雖系女流，然進獻之事由你經(jīng)手，驚嚇皇后與諸命婦，亦難辭其咎。”
“罰你于王府佛堂誦經(jīng)百日，為皇后、為今日受驚眾人祈福！”
這懲罰，不可謂不重。
但又確實留了余地，沒有削爵，沒有涉及根本，保留了王府的體面。
淳親王聞言，心中大石落地，連忙重重叩首，聲音哽咽：
“臣…謝陛下隆恩！臣領(lǐng)罰！臣定當(dāng)深刻反省，嚴加治府，絕不再犯！”
楚彥昭也緊隨父親叩首：“臣領(lǐng)旨謝恩，定當(dāng)謹遵圣諭，閉門思過，抄經(jīng)反省。”
隨后，蒼啟帝看向姜茂，語氣和緩了些許，贊許道：“姜愛卿，你養(yǎng)了個好女兒。”
“今夜若非她及時出手，鎮(zhèn)住那些鬼物，怕是等不到清蓮趕來，便要釀成更大的禍?zhǔn)隆！?/p>
姜茂連忙躬身，此刻謙辭：“陛下過獎，此乃臣女本分，更是陛下洪福齊天，龍威庇佑。”
說罷，他立刻轉(zhuǎn)向回到永寧郡主身側(cè)的姜渡生開口，“渡生，還不快過來，叩謝陛下天恩。”
姜渡生依言走了過去，在御階下站定。
她沒有依禮跪下，只是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多謝陛下夸獎。”
姜茂被她這番動作嚇得魂不附體，幾乎要暈厥過去，連忙告罪：
“陛下恕罪！小女自幼長于山野佛寺，近日方歸，宮廷禮儀尚未熟稔，絕非有意怠慢天顏！臣回去定當(dāng)嚴加管教！”
蒼啟帝卻出乎意料地擺了擺手，臉上并無慍色，反而帶著一種探究的興趣，目光慈和地看向姜渡生：
“無礙。非常之時，不拘常禮。”
他頓了頓，直接問出了所有人最關(guān)心的問題：“姜渡生，你這身鎮(zhèn)鬼驅(qū)邪的本事，是與何人所學(xué)？”
姜渡生眸子微轉(zhuǎn)，想起自家那位不靠譜，還天天抱怨寺里香火不旺的師父，心念飛速閃過。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坦然，聲音清晰地回答道：
“回陛下，臣女自小被送至南禪寺寄養(yǎng)。寺中本有清規(guī)，不收女徒。”
“然主持慧明大師念我年幼無依，又見我于此道確有幾分天賦，破例應(yīng)允，讓我以帶發(fā)修行之名，居于寺后清靜別院。”
“又傳授了一些玄門術(shù)法與佛理，意在讓我強身健體，明心見性，亦能在這世間有一線自保之機。”
“今日所用，不過皮毛，僥幸而已。”
蒼啟帝聞言，緩緩點頭，他看向姜渡生的目光更添幾分深意。
“你口中的皮毛，卻救了這滿殿之人的性命，更護住了朕與皇后的安危。”
蒼啟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溫和，“姜渡生，你立此大功，朕不能不賞。”
“說吧，你想要什么獎賞？金銀財帛，田宅爵位，亦或是…其他？”
“今日朕在此許諾，只要不違背國法綱常，無論什么，朕都允了！”
這“亦或是其他”幾個字，說得意味深長，目光似乎不經(jīng)意地掃過淳親王府的方向。
這話，幾乎是在明示了。
許多人立刻領(lǐng)會了蒼啟帝的意思。
這是要給姜渡生一個機會，讓她自已開口，或許就能要回那樁原本屬于她的婚約。
姜晚晴的臉色，在聽到這番話后慘白如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求助般看向父母，又惶急地望向楚彥昭。
她怕極了，怕姜渡生真的當(dāng)眾說出那句“請陛下為臣女與楚世子賜婚”。
姜茂也心頭劇震，側(cè)頭緊緊盯著大女兒。
若渡生真要回婚事，姜家與淳親王府的關(guān)系將瞬間尷尬無比，晚晴該如何自處？
楚彥昭同樣凝視著姜渡生，袖中的手悄然握緊。
他心中竟升起一絲連自已都未完全辨明的希冀。
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聚焦下，姜渡生緩緩抬起了眼眸，清澈的目光直直看向龍椅上的蒼啟帝：
“陛下，什么賞賜都可以嗎？”
“君無戲言。”蒼啟帝頷首，心中已篤定七八分，看來這丫頭果然對舊婚約難以釋懷。
姜渡生的目光緩緩移動，掃過搖搖欲墜的姜晚晴，又看向席間神色焦急，正對著她微微搖頭懇求的宋素雅。
她看出宋素雅眼中的深意，是讓她顧全大局，顧全妹妹，顧全姜家顏面。
姜渡生心中最后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漣漪，在這一刻，歸于平靜。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蒼啟帝，刻意拔高了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
“臣女唯有一求。”
“懇請陛下允準(zhǔn)，允許臣女，與禮部尚書府，斷絕一切親緣關(guān)系。”
“自今日起，臣女自愿脫離姜氏族譜，不再以姜家女自居。”
“往后種種，福禍生死，榮辱得失，皆與姜府無涉！”
“我，只是姜渡生。”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懷疑自已的耳朵。
斷絕關(guān)系？！
她竟然不要婚約，不要富貴，不要這尚書嫡女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