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渡生坐著郡主府的馬車,朝著皇宮方向駛去
皇宮·長樂殿內。
宴席設在廣闊的正殿之中,雕梁畫棟,明珠為燈。
男女席位分列大殿兩側。
姜府眾人早已先一步到達,在殿內落座。
姜茂官居禮部尚書,席位自然靠前,位于較為顯眼的位置。
而同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書許家,與姜家隔了一個席位。
許夫人陳寶卷自坐下后,目光便時不時掃向殿門,似乎在尋覓什么。
待看到姜家人悉數到場,卻唯獨不見那抹身影時,她終于按捺不住,悄然起身。
借著與鄰近女眷寒暄的由頭,走到了宋素雅身旁。
“姜夫人,”陳寶卷壓低了聲音,語氣帶著自然的關切,“怎不見渡生與你們一同前來?可是路上耽擱了?”
宋素雅見是陳寶卷,連忙起身,臉上掛起得體的微笑,“許夫人有心了。渡生承蒙永寧郡主厚愛,特意派了車駕,將她接到郡主府去了,想必會與郡主一同入席?!?/p>
陳寶卷聞言,眼中擔憂散去,轉而露出恍然的笑意:
“原來如此。那我就放心了?!?/p>
說完,她對著宋素雅微微頷首,便儀態端莊地回到了自已的席位。
這番舉動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對姜家這位剛歸來的大小姐又多了幾分揣測。
這位姜大小姐,何時與許尚書夫人有了這般情誼?
姜晚晴坐在母親身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忍不住湊近宋素雅耳邊,聲音帶著一絲她自已都未察覺的酸意:
“娘,姐姐什么時候跟許夫人這么熟了?許夫人竟親自過來問…”
宋素雅被姜晚晴這一問,心神微震。
她忽然意識到,自從大女兒歸來,自已除了按部就班地安排她的衣食住行、操心她的婚事前程,似乎從未真正問過她喜歡什么、討厭什么。
這些日子出府又究竟做了些什么、認識了哪些人。
一股莫名的澀意涌上心頭,被她強行壓下。
罷了,現在想這些也無用。
她暗自告誡自已:沒關系,等為渡生尋一門穩妥體面的親事,塵埃落定后,定要好好彌補這些年缺失的母女之情,慢慢了解她、親近她。
“娘!”姜晚晴見母親出神,不滿地搖了搖她的袖子。
宋素雅回過神來,她拍了拍姜晚晴的手,語氣放得格外柔和:
“晚晴,你姐姐在外面那些年,想必定是吃了不少苦頭,性子難免孤僻些?!?/p>
“你日后,莫要再與她為難了,姐妹和睦才是家宅之福?!?/p>
姜晚晴一聽,頓時愣住了,隨即眼眶迅速蓄滿淚水,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娘!您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與她為難?哪一次不是她先招惹我的?”
“那日更是當眾詛咒我與彥昭哥哥!是她不把我當妹妹放在眼里!”
越說越委屈,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卻又害怕被人瞧見,側過了身。
宋素雅看著心愛的小女兒梨花帶雨的模樣,心瞬間軟了。
這是她艱難生產后得來的幺女,從小千嬌百寵,如何能不疼?
那些對大女兒的愧疚,瞬間消失殆盡。
她連忙拿出帕子替姜晚晴拭淚,軟語安慰道:“好了好了,是娘說錯了,娘不該那樣說你?!?/p>
“莫哭了,待會兒要是哭花了臉,讓彥昭瞧見了,可要笑話你了?!?/p>
提及楚彥昭,姜晚晴果然停了下來。
她抽噎著,用帕子小心按了按眼角,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對面的男賓席,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楚彥昭正與身旁幾位年紀相仿的貴公子談笑風生。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臉,對上她的視線,唇角勾起一抹溫潤如玉的笑意。
姜晚晴的臉頰頓時飛上兩抹紅霞,害羞又歡喜地迅速移開目光,垂下頭,方才的委屈仿佛被這一笑驅散了大半。
就在這微妙的氣氛中,殿外司禮太監拖長了嗓音,清晰響亮地通傳:
“永寧郡主、昭華縣主到!”
殿內眾人,無論正在交談還是靜坐,聞言皆立刻收斂聲息,齊齊起身,面向殿門方向,以示敬意。
永寧郡主一身莊重華貴的宮裝,面帶雍容淺笑,步履從容地踏入殿內。
而她的身側,一左一右,各伴著一名年輕女子。
左邊那位,容顏明麗,氣質高貴中帶著一絲嬌憨,是眾人都認識的昭華縣主。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落在郡主右側那名女子身上時,神色各異。
那女子身著一襲清雅的淡紫色留仙裙,身姿纖長挺拔。
她未施過多粉黛,膚色白皙,眉眼疏淡,卻自有一種懾人的清冷之氣。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額間那一點朱砂痣,在宮燈輝煌的映照下,宛如畫龍點睛,為她本就出塵的容貌平添了不可褻瀆的凜然之氣。
她安靜地隨侍在永寧郡主身側,姿態不卑不亢,目光平靜地掠過殿內眾人,仿佛周圍所有的矚目與竊竊私語,不過是耳旁清風。
“那是…?”
“姜家大小姐?怎的與永寧郡主同來?”
“可不就是她!前些日賞花宴上得了郡主賞識,不想郡主竟待她如此親厚?!?/p>
低低的議論聲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迅速在席中漾開。
一時間,無數道目光,或探究、或審視、或羨慕的,齊刷刷地聚焦在了姜渡生身上。
姜家席位那邊,宋素雅和姜晚晴也完全怔住了。
她們知道姜渡生被郡主接走,卻未曾料到,郡主竟是如此抬舉她,讓她以這般矚目的方式,隨同自已與縣主一道入場。
許夫人端坐席間,望著這一幕,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欣慰的笑意。
那日郡主府的賞花宴她雖未去,卻也有耳聞。
姜家那些個糊涂蛋,怕是不知道自家藏著個大寶貝。
稍遠處的孟家席位上,孟夫人雖因位次靠后看得不甚真切,卻也在人群中一眼認出了那道清冷的身影。
她唇角微揚,低聲自語道:“這孩子,終究是明珠不掩其輝?!?/p>
話語間滿是慈愛,仿佛在看著自家晚輩終于得遇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