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身姿矯健的貍花貓受驚竄過,爪子刮過地面,踢翻了一個空罐頭,“哐當”一聲,在死寂的夜里滾出老遠,回聲刺耳。
第一集的鏡頭,就從這里開始。
沒有多余的鋪墊,畫面中央,一顆人頭赫然出現(xiàn)在泔水桶旁,半張臉埋在腐爛的菜葉里,另一只眼睛圓睜著,倒映著那盞搖搖欲墜的燈。
處理得很克制,沒有太多的血腥,但那種濕冷、壓抑的窒息感,順著屏幕直往人骨頭縫里鉆。
客廳里,原本輕松的周末氛圍瞬間凝固。
齊書敏嘴里的蝦片忘了嚼,碎屑從嘴角掉出來;齊書瑤端著奶茶的手僵在半空,吸管上的水珠滴落在手背上;一向挑剔的齊書儀停下了敲手指的動作,眉頭微蹙;
連一開始不在意的齊書蓉也被劇情吸引,瞪大眼睛,大氣不敢出。
客廳陷入安靜,只有電視里傳來的、被放大了無數(shù)倍的、蒼蠅嗡嗡的振翅聲。
就在這時,警笛聲由遠及近,撕裂了夜空。
鐘雅君登場。
米白色西裝裙,干凈利落的馬尾,高跟鞋踩在積水的路面上。
鏡頭語言極具侵略性,從尖銳的高跟鞋跟起勢,一路向上搖攝:筆直的褲線、收緊的腰身、緊繃的下頜線,最后定格在那張冷艷的臉上。
那是希曼的臉,卻又不完全是。
比希曼現(xiàn)實生活中的臉輪廓更硬一些,眉眼的棱角被化妝和燈光打磨出來,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她與幾位男警的沖突這段是一個帥點,那股子颯勁兒,讓人忍不住為她叫好。
緊接著,鄺一舟飾演的唐法醫(yī)入場。
挺帥的。
男人很高,在一群警察中鶴立雞群。深色襯衫袖子挽起,周身散發(fā)著一種拒人千里的冷氣,仿佛自帶一個真空結(jié)界。
鐘雅君出于禮貌,朝他伸出手。
他卻盯著那只手,沉默了兩秒,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然后,開口就是暴擊:
“人的一只手上,大約附著四萬到四十萬個細菌。其中百分之十到二十是有害菌。包括但不限于金黃色葡萄球菌、大腸桿菌、鏈球菌……”
齊書敏“噗”地笑出聲來,蝦片掉了一塊在沙發(fā)上,也沒去撿。齊書瑤的嘴角彎了彎,很快又壓下去。
這兩人,一個冷艷果決,一個高冷毒舌,站在一起,有種奇異的和諧感。兩人的氣場相和,有“CP”感。
齊嘉銘放下報紙,看了葉寶珠一眼。
葉寶珠沒看他,她盯著屏幕,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眼睛彎彎。
那不是觀眾看劇的表情,那是創(chuàng)作者看著自已孩子成材的驕傲。就像一個頂級大廚,看著客人把盤子舔干凈,那種滿足感,比什么都強。
畫面定格在鐘雅君站在九龍城寨巷口的背影。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招牌和亂如蛛網(wǎng)的電線,頭頂?shù)陌邓{色天空被擠壓成一線。
她身形單薄,脊背卻挺得像根釘子,死死釘在這座城市的爛泥里。
“……借一束熾陽,點亮舊過往,在絕境中抬頭,奔赴山海遠方;幸有人相伴,同赴歲月漫長,并肩越過風浪,前路自有萬丈霞光。”
主題曲《熾陽》落下最后一個音符。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然后齊書敏把蝦片袋往茶幾上一扔,整個人從沙發(fā)上彈起來:“這就完了?!這也太短了吧!根本不夠看啊!”
葉寶珠其實是有點擔心的,偵探劇最重要的是懸疑,可《緝兇》這部小說實在太多人看,兇手及他們的作案手法都被劇透。
現(xiàn)在看這反應,穩(wěn)了。
葉寶珠懸著的心,也終于落地了。
齊嘉銘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發(fā)頂,聲音低沉:“好看。”
“你都沒怎么看。”葉寶珠嗔怪地推了他一下。
“聽聲音就夠了。”齊嘉銘捏了捏她的手,語氣篤定,“你寫的東西,哪有不精彩的。”
“嘴貧少一點,油!”葉寶珠身體靠進了他懷里,找了個舒適的位置。
角落里,齊書蓉眼神有些復雜。葉寶珠,就像那個運籌帷幄的鐘Sir,光芒萬丈,刺得人眼睛疼。
第二天,各大報刊雜志的娛樂版頭條,清一色被《緝兇》霸屏。
《明報》:《首播即巔峰!希曼演技封神,香江電視史最強女督察誕生!》
文中盛贊:“希曼沒演那種踩著高跟鞋裝腔作勢的假女強人。她演活了一個真女人,會累,會怕,會在深夜揉著太陽穴崩潰,但絕不后退。較真,正義,這種精神,比任何口號都震耳欲聾。”
《星島日報》:《鄺一舟橫空出世!‘細菌論’成年度名場面,唐法醫(yī)圈粉無數(shù)!》
《工商日報》更是點名配角:“那個賣涼茶的大嬸,只有兩句臺詞,但那個‘看破不說破’的眼神,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演技。”
連一向嚴肅的《大公報》都在社會版發(fā)了短評:“《緝兇》火爆的背后,是香江市民對法治的渴望。在一個人人自危的時代,鐘雅君堅持的‘真相’二字,比黃金更貴重。”
茶樓、冰室、電車、碼頭……
全港都在討論鐘Sir,討論唐法醫(yī),討論那個讓人頭皮發(fā)麻的開局。
“昨晚看了沒?希曼那個眼神,絕了!”
“唐法醫(yī)太逗了,握手前背細菌科普,笑死我了,又莫名覺得好蘇!”
毫無疑問,《緝兇》爆了,而且是大爆。
連帶著原著作者“三月三”的名字也被翻了出來,連帶著劇中出現(xiàn)的鐘表廣告——齊書琳設計的那幾款表,直接賣斷了貨。
一周后,葉寶珠剛掛掉希曼激動興奮的感謝電話,齊書琳的電話就追了進來。
“三嬸!你設計的那幾款表瘋了!工廠那邊電話都打爆了!好多人詢問。”齊書琳的聲音差一點破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狂喜。
葉寶珠笑了:“真的嗎?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今年過年分紅,你等著數(shù)錢吧!”
言罷,又風風火火地掛掉了電話。
葉寶珠握著話筒,本來正在糾結(jié),要不要把自已是《緝兇》作者“三月三”的事情告訴書琳。
當初她們聊相關設計時,葉寶珠一不留神透露過好幾回作者視角的構思,書琳就沒懷疑過嗎?
“……”
與此同時,在《緝兇》播出第二周的星期二,香江的報紙多了一條新聞。
不算大,登在社會版的角落里,豆腐塊大小,標題是:《桂林街唐樓滅門案,一家四口三死一傷》。
起初,沒什么人注意這條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