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葉寶珠、希曼、何家軒、周麗珊，坐上了何家軒的車。
車子往悅來樓的方向開去，車廂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發動機的嗡嗡聲。
希曼坐在葉寶珠旁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有點微妙。不是尷尬，是那種太久沒見、不知道從哪兒說起的感覺。
最后還是希曼先開口。
“你一點都沒變。”她說，語氣里帶著一點感慨，“還是那么好看。”
這與上一回探視見面時簡直判若兩人。
圈內常言“紅氣養人”，哪怕不混圈內，越過越順遂的人生，依然是女人最好的保養品，將她的容顏滋養得愈發傾城絕色。
葉寶珠笑了笑：“你也是。”
希曼輕輕搖頭，指尖撫過眼角：“我老了好多。你看這眼角，紋路都出來了。”
葉寶珠抬眼望去，那確實有幾道細紋，但并不顯得蒼老，反倒像是歲月沉淀下的韻味，平添了幾分故事感。
“沒老。”
葉寶珠認真看著她：“比以前更有味道了。”
希曼笑了。
這一笑，仿佛春風化雨，瞬間消融了兩人之間那層看不見的隔膜。
悅來樓的雅間伙計已經布好了菜，擺滿一桌子。
何家軒顯然提前做足了功課。桌上的菜色，有好幾道正中葉寶珠的心頭好。
清蒸石斑魚肉嫩汁鮮，白灼菜心翠綠爽口，蝦籽豆腐滑嫩入味，姜蔥炒蟹香氣撲鼻。此外還有一盅燉湯，掀開蓋子，花膠特有的醇厚香氣便裊裊飄散而出。
沒有酒。玻璃壺里裝著鮮榨的橙汁，還有一壺菊花茶，冒著裊裊的熱氣。
四人落座。
葉寶珠被讓坐了主位，何家軒坐在她右手邊，希曼坐在葉寶珠旁邊，周麗珊坐在何家軒左手邊。
伙計倒上橙汁，何家軒舉起杯子：“來，先敬嫂子一杯。今天辛苦了一天，總算把大事定了。”
葉寶珠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何少客氣了。”
希曼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還在葉寶珠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么，又不知道該從哪兒說起。
何家軒看出她的表情，笑著說：“希曼小姐，是不是有什么想問的？”
希曼終于開口：“寶珠……你真的是三月三？”
葉寶珠把嘴里的豆腐咽下后，才點頭：“是。”
希曼深吸了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我今天在走廊上等的時候，看見你從面前走過去。我還以為你是……是來試鏡的，或者是什么投資人。后來何少跟我說，你是三月三，是寫《緝兇》的人，我……”
她搖搖頭，笑了一下：“有點太過驚訝了。”
葉寶珠只笑：“換我也驚訝，我準備了很長時間，收集了很多資料。”
“第一次看鐘雅君出場的時候，我就特別喜歡她，瀟灑果斷，心懷天下，女人也可以這樣嗎？也曾想過，我能演這個角色嗎？”
葉寶珠靜靜地聽著，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現在你演到了。”她說。
希曼重重地點頭，眼眶微微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讓眼淚落下。她端起橙汁猛喝了一大口，將那股酸澀壓下，隨即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是。謝謝你，寶珠。謝謝你寫出鐘雅君，也謝謝你選了我。”
葉寶珠拿起玻璃壺，為她重新續滿鮮果汁：“不是誰選了你，是你自已爭取來的。你演得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周麗珊一直在一旁安靜聆聽，此刻忽然插話道：“希曼姐的演技，圈里誰不知道？這回演鐘雅君，肯定能火。”
希曼笑著說：“謝謝，我會好好詮釋這個角色。”
周麗珊又轉向葉寶珠，語氣里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葉小姐，也要謝謝您讓我試那個角色。我知道自已演技還差點火候，您愿意給我這個機會，我真的好感激。”
葉寶珠搖搖頭：“你試得不錯。那個角色有層次，演好了，觀眾會記住的。”
周麗珊的眼睛亮了起來，又說了些感謝的話，隨后很自然地將話題引向了別處。
“說起來，我也跟二位一樣參加過選美。現在的佳麗們顏值雖比不上以前，但一個個都拼命三娘。我也不得不拼，當時為了練臺步，腳后跟都磨出了血泡，貼上創可貼，咬緊牙關繼續走。”
希曼夾了一筷子菜心，慢慢嚼著，聽完才說：“年輕人嘛，有活力是好事。”
葉寶珠也笑了。
“說起來，我還真是沾了光。”她感嘆道，“我參加的是第一屆，那時候剛從夜X會搬出來，規則不全。要是擱到現在去比，別說冠軍了，智慧環節頭一個就得被刷下來。”
何家軒在一旁聽得入神，忍不住插嘴：“嫂子也太謙虛了。再說從字都認不全到如今的大作家，這也太勵志了。”
葉寶珠謙虛搖頭：“什么大作家？還差的遠呢！不過是腦洞比較新奇，在一堆武俠小說里當顯眼包罷了。”
希曼看著葉寶珠，忽然笑了。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那時候一起練臺步，你總是走得最快。老師說，步子要穩，不能急。你說，我不是急，我是想快點走完回去睡覺。”
葉寶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
“你還記得這個？”
“當然記得。”
希曼說：“那時候我們住一個宿舍，你每天晚上睡前都要看一會兒書。我問你看什么，你說看字典。我說你看字典干什么，你說認字。”
她的目光愈發溫柔，仿佛穿越了時光：“那時候我就覺得，你跟別人不一樣。”
“你寫鐘雅君，寫她一個人沖進九龍城寨，寫她跟嫌疑人耗一整夜，寫她不管別人說什么都只管往前走。那是因為，你自已就是這樣的人。”
葉寶珠被她說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橙汁掩飾般地喝了一口：“那時沒想那么多，只覺得你們都才貌雙全，單我一個文盲，怪不好意思的。瞧你把我夸得都不好意思吃飯了。”
何家軒也端著杯子，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喉結微微滾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只是仰頭喝盡了杯中的橙汁。
希曼笑了：“那就不說了，先吃飯。這石斑不錯，你多吃點。”
說完，她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鮮嫩的魚肉，輕輕放進葉寶珠碗里。
接下來，飯桌上內容多是娛樂圈趣事。
希曼說起她在片場遇到的趣事，有一個著名老演員，記不住臺詞，每次都要在道具上貼小紙條，有一次紙條被風吹走了，他站在那兒愣了半天，最后即興發揮，反而演得比劇本還好。
周麗珊也插了幾句嘴，說起她上次拍戲的時候，有個場務特別搞笑，天天模仿導演說話，學得惟妙惟肖，把全組人都逗笑了。
……
葉寶珠聽著，偶爾笑一笑，偶爾問兩句。
那道蝦籽豆腐她喜歡，吃了好幾勺。姜蔥炒蟹也吃了兩塊，蟹肉鮮甜，姜蔥的香味滲進去，剛剛好。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半個天空都染成了橘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