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兒同時抬起頭，看著她。

葉寶珠微微一笑。

“小人魚沒有化成泡沫。她跳進海里的那一刻，陽光照在她身上，她感覺到自已的身體在發光。那些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最后，她也變成了一團光，飛向了天空。”

齊書敏眨眨眼：“變成光了？”

葉寶珠點點頭：“只有人類才有永恒的靈魂，小人魚是為了得到得到永恒靈魂的機會才上岸，她成功了。遲早有一天，能夠重新回到人間，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齊書瑤輕聲問：“那她后來回來了嗎？”

葉寶珠看著她，目光溫柔。

“不知道。但我想，只要她一直堅持，總有一天，她會回來的。”

齊書敏想了想，忽然笑了：“那小人魚也不算太可憐。就算不當人，她變成了光，光永遠都不會死呢。”

葉寶珠摸摸她的頭。

過了一會兒，齊書儀忽然又說：“媽咪，你唱歌給我們聽好不好？”

葉寶珠的粵語歌儲備都在前世，她也不管什么未來不未來的，哼唱一首自已最喜歡的歌《熾陽》：

“縱前路漫漫長霧，命運也許顛沛流離，孤身蜷縮于人海荒涼……人世輾轉浮沉跌宕，不曾低頭退讓，以本心奔赴遠方 不懼世間風雨跌宕……”

旋律簡單有力，歌詞又很貼合她的人生，像一陣風，吹進三個女兒的心里，久久不忘。

齊書敏聽呆了，眼睛睜得大大的。

齊書瑤靠在葉寶珠肩上，安安靜靜地聽著，嘴角彎彎的。

齊書儀也慢慢放松下來，隨旋律輕輕晃動。

葉寶珠繼續唱著：“借一束熾陽，融化心底霜，于泥濘里生長，握緊一身倔……”

她的聲音在房間里回蕩，溫柔而堅定。

唱到最后一句，她輕輕收住。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齊書敏忽然說：“媽咪，你唱得真好聽。”

齊書瑤點點頭，小聲說：“好聽。”

齊書儀沒說話，但眼睛亮亮的，看著她。

葉寶珠笑了笑，伸手攬住她們。

“睡吧。”

齊書敏打了個哈欠，縮進她懷里，閉上了眼。

齊書瑤也閉上了眼，呼吸漸漸平穩。

齊書儀躺在最邊上，側過身，看著葉寶珠。

葉寶珠沖她笑了笑，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齊書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彎了彎，閉上眼。

門外，齊嘉銘靠在墻上，聽著里面的動靜，那歌聲，還在他耳邊回響。

他從來沒聽過這首歌。

不知道是什么曲子，不知道是誰唱的，但不管這旋律還是歌詞，任何一個人聽了，都不會不喜歡。

他站在那里，聽完了整首歌。

然后，輕輕推開門，往里看了一眼。

床上，四個人擠在一起，睡得正香。

葉寶珠睡在最中間，左邊是齊書敏，右邊是齊書瑤，最邊上躺著齊書儀。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像鍍了一層金邊。

樓下，紅姐正在廚房里忙活，鍋碗瓢盆輕輕碰撞，飄出一股燉湯的香氣。

——

瑪麗皇后號的后勁很大。

齊老爺子和齊老太太輪流病了一場。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累著了，加上受驚，躺了幾天，請了家庭醫生來看了兩回，開了些安神的藥。

齊嘉程和齊嘉信倒還好，畢竟年富力強，第二天就照常去公司了。

但孔青霜和沈蕙都蔫了幾天，孔青霜頭疼，沈蕙失眠，兩人湊在一起，互相陪著喝了好幾回安神茶。

齊書蕓也病了一場，發了兩天低燒。沈蕙守著她，眼睛都熬紅了。

齊書琳倒是什么事都沒有，每天照常吃喝，還跑去齊書蕓房里陪她說話，美其名曰“給妹妹解悶”，實際上是把那些“美國槍擊案”的經歷翻來覆去講了八遍。

葉寶珠沒病。

靈泉養著，身體底子好，那些驚嚇、疲憊，睡一覺就緩過來了。

但她發現自已開始怕一個人待著。

洗澡的時候，她不再鎖浴室的門。不是故意的，是每次關上門，看著那扇門，就會想起那天晚上蜷縮在甲板上的那些小小的身影。

齊嘉銘第一次發現這件事，是某天晚上她洗澡洗到一半，他推門進去拿東西。

他推開門，愣住了。

葉寶珠泡在浴缸里，水汽氤氳，聽見動靜，只是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沒說。

齊嘉銘愣了一下，走過去，蹲在浴缸邊，伸手摸了摸她的臉。

“怎么不鎖門？”

葉寶珠靠在他手上，沉默了幾秒，才輕聲說：“忘了。”

齊嘉銘看著她，那雙眼睛在霧氣里顯得格外清澈，但眼底，有一點點他以前沒見過的東西。

他沒有再問。

只是站起來，從架子上拿了浴巾，遞給她。

“快點洗，水要涼了。”

葉寶珠“嗯”了一聲。

從那以后，葉寶珠洗澡的時候，齊嘉銘就不再去書房了。他坐在臥室的沙發上，翻翻報紙，看看文件，偶爾抬頭，往浴室的方向看一眼。

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光。

他聽著里面的水聲，心里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那種感覺。

是另一種。

像是……被需要的感覺。

晚上睡覺的時候，葉寶珠也變了。

以前她總是離他遠遠的，各睡各的，中間能再躺一個人。現在不一樣了。她睡在他身邊，很近，近得能感覺到她的呼吸。

有時候半夜醒來，會發現她縮在他懷里，臉埋在他胸口，像一只尋找溫暖的小動物。

齊嘉銘低頭看她。

月光從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照在她臉上，把那層細膩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睫毛很長，微微垂著，偶爾顫動一下。嘴唇微微抿著，睡得很沉，但眉頭偶爾會皺一下，像是在做噩夢。

他伸手，輕輕撫平她皺起的眉頭。

她動了動，往他懷里縮了縮，眉頭又皺起來了。

甜蜜嗎？

是挺甜蜜的。

但有時候，也甜蜜得有點苦惱。

比如現在。

葉寶珠縮在他懷里，睡得正香。她的呼吸輕輕噴在他胸口，癢癢的。

她的手搭在他腰上，指尖微微蜷著。她的腿，不知什么時候纏上來了。

齊嘉銘深吸一口氣，輕輕把她的腿挪開。

她動了動，又纏上來了，跟只小貓似的。

齊嘉銘：“……”

他低頭看著她，那張臉，在月光下美得驚人。

他忍了又忍，最后，輕輕嘆了口氣，閉上眼。

算了。

她最近累，讓她好好睡吧。

齊嘉銘伸手，把她攬緊了些，也閉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