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強一進門,就看見麥昆上校手里的那張紙,臉色變了變,但很快穩住。
“麥昆上校,這是怎么回事?大半夜的,把我們叫來干什么?”
麥昆上校看了他一眼,把那紙往桌上一拍。
“李奇,是你們青幫的人?”
刀疤強愣了一下,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是。他是我們青幫的人,但他就是個打雜的,什么都不懂。他犯什么事了?”
麥昆上校冷笑一聲:“犯什么事?他涉嫌謀殺詹姆士·威爾斯,跳海跑了。”
這話一出,刀疤強的臉徹底白了。
許飛站在后面,臉色也變了,但他沒說話,只把目光投向刀疤強。
刀疤強咬了咬牙,開口說:“麥昆上校,這事跟我們青幫沒關系。李奇就是個孤兒,他爹媽當年也是青幫的,死在幫派斗爭里。我們養著他,給他口飯吃,但他做的事,跟我們沒關系。”
麥昆上校點點頭,語氣出奇平靜。
“沒關系?他是你們青幫的人,擔保人是你們青幫的,你們跟我說沒關系?”
刀疤強開口:“麥昆上校,李奇確實是我們青幫的人,但他今晚做什么,我們不知道。他要是真殺了威爾斯先生,那也是他自已的事,跟我們無關。我們青幫上下幾十號人,總不能個個都看著吧?”
麥昆上校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和得很。
“你說得對。你們青幫上下幾十號人,確實不能個個都看著。可你們兩個是當家的。手下人干了什么,你們就得為他們負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身后那幾個女人和孩子。
兩人臉色微變,這么多年,他們害很多人家破人亡,但從未想到過,自已竟也會有這樣下場。
轉眼間,麥昆上校已經從腰間拔出手槍。
刀疤強的老婆尖叫一聲,把孩子摟得更緊。兩個二三十的青年站在旁邊,臉色煞白。十幾歲的小女孩躲在母親身后,探出半個腦袋,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
麥昆上校舉起槍,對準刀疤強的額頭。
“最后問你一遍。李奇殺威爾斯的事,你們知不知道?”
刀疤強咬著牙,一字一頓:“不知道。他是自已干的。”
麥昆上校點點頭。
“好。”
他扣動扳機。
刀疤強的身體晃了晃,往后倒去。鮮血從他的額頭涌出來,在地上蔓延開來,紅得刺眼。而他的妻子女兒一個也沒有躲過去。
麥昆上校收起槍,轉向許飛:“你呢?說還是不說?”
許飛早已經跪在地上,地上疑似還有水跡。
“我說……我說……”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麥昆上校,我們真的不知道李奇會干這種事!他就是個打雜的,平時連話都說不利索,誰知道他……”
麥昆上校打斷他;“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許飛開始磕頭,咚咚咚,非常用力:“我一定會幫你們抓住李奇……”
砰——
又一聲槍響。
許飛的身體倒下去,跟刀疤強并排躺在一起。
砰砰砰,連續好多聲,在場只剩下兩個青幫活口,且他們可能比死去更慘。
麥昆上校收起槍,轉過身,看著在場的人。
“青幫的人,涉嫌謀殺詹姆士·威爾斯,拒捕,被當場擊斃。”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宣布明天天氣不錯。
“從今天起,香江沒有青幫。全力通緝李奇,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尸體就放在甲板上,明天一早,讓所有人都看看,跟大英帝國作對,是什么下場。”
他說完,轉身往外走。
房間里,只剩下幾個英國軍官,還有警署來的陳晉堯跟他的小隊。
他們站在角落里,臉色煞白,嘴唇都在抖。
陳晉堯站起來,也轉身往外走。幾人跟在他身后,腳步踉蹌。
走出那間船艙,走廊里空蕩蕩的,燈光昏黃,把一切都染上一層曖昧的顏色。
李耀輝忽然開口,聲音沙啞。
“陳Sir,那個孩子……她才十幾歲……”
李國強捂住他的嘴:“你還要不要命了!”
孩子的確可憐,但那些青幫的人有多么作惡多端,他們干警察的最知道,他們警署警察都有栽在這些人手里,他們的死并不無辜。
只是那些洋人才是真正遮住這片青天的幕后真兇。
陳晉堯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低。
“我知道。”
遠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海浪聲。
——
槍聲停了快一個小時了,但那種心悸的感覺還在。像是有什么東西壓在胸口,喘不過氣來。
508房間里,葉寶珠靠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很難描述自已的心情。
作為長輩,她安慰了兩句:“與我們無關,不會被叫出去的。這是好事,說明兇手已經被抓住。”
但這話很無力。
兩張床拼在一起,齊書萱縮在她身邊,身子在抖。齊書蕓抱著她,也在抖。
倒是齊書琳還算平靜,她在美國時,經歷過不止一起槍擊案,有經驗。
“怎么可能?”齊書蕓不可置信,那可是美國,怎么可能跟香江一樣亂。
齊書琳撇撇嘴:“有一回在芝加哥,住的酒店隔壁發生槍擊案,死了三個。警察把我們關在房間里關了整整兩天,不讓出門,不讓打電話,連飯都是從門縫里塞進來的。”
她頓了頓,自嘲地笑了笑:“那時候我才知道,美國那些洋人,跟這邊的,好像也沒什么兩樣。”
齊書萱聽得入了神,攥著葉寶珠衣角的手松了松。
齊書蕓問:“后來呢?”
“后來?”齊書琳聳聳肩,“后來就放出來了啊。兇手抓到了,跟我們沒關系。警察還道了歉,酒店賠了錢。但那種感覺……”
她沒說完,但誰都明白。
那種感覺,就是你知道自已是無辜的,但你就是無能為力。黃種人,永遠都是被歧視的底層。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不會一直這樣的。”
葉寶珠突更加深刻認識到,前世社會制度雖然還有很多不完善的,但她已經幸運地被和平庇佑太多。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國家興亡,匹夫有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