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幾個穿制服的英國軍官快步沖上臺去。
打頭的是麥昆上校,約翰遜將軍的副官。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詹姆士·威爾斯的頸動脈,然后抬起頭,臉色凝重。
“死了。”
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水里,激起更大的騷動。
“怎么會死了?!”
“他剛才還好好的!”
“是不是心臟病?”
“他那么年輕,怎么可能心臟病!”
麥昆上校站起來,舉起手,示意眾人安靜。
“各位,請保持冷靜。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離開這艘船。”
這話一出,人群炸了。
“什么?!”
“憑什么不讓我們走?!”
“我們是來參加慈善拍賣會的,不是來坐牢的!”
一個穿藏青色長衫的老人站起來,臉色鐵青。
是齊老爺子。
他拄著拐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不大,但中氣十足。
“麥昆上校,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把我們當犯人了嗎?”
麥昆上校看著他,語氣客氣了幾分,但態度堅決。
“齊老先生,您誤會了。不是把各位當犯人,而是這艘船上發生了命案,在調查清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這是程序。”
“程序?”旁邊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冷笑一聲,“什么程序?我們何家在英國做生意這么多年,從來沒聽說過這種程序!”
是何宏盛,何家家主。
另一個聲音從人群中傳來。
“麥昆上校,我們白家雖然在香江扎根三代,但祖上也是英國公民。你這樣對待英國公民,合適嗎?”
是白家的老爺子,白氏的父親,齊書蓉的外公。
他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腰板挺得筆直,一雙眼睛銳利得很。
麥昆上校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旁邊一個穿海軍制服的男人走上前來。
是理查德·布萊克,那個剛才邀請葉寶珠跳舞的年輕軍官。他臉上的笑容沒了,換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各位,請聽我說一句。”
他用的不是純英文,摻雜了一些蹩腳粵語。
“詹姆士·威爾斯先生是英國公民,是怡和洋行的大班,是威爾斯家族的重要成員。他的死,不僅是一樁普通的命案,更關系到英國和香江的關系。在調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離開,這是約翰遜將軍的命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各位都是香江、澳門、東南亞有頭有臉的人物,配合調查,是對大家清白的證明。如果現在放大家離開,將來傳出去,說誰誰誰有嫌疑卻跑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煩。”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有人沉默,有人還在嘟囔,但氣勢已經弱了下去。
一個穿著華麗旗袍的女人站起來,聲音尖細。
“那要查多久?總不能讓我們一直待在這兒吧?我家老爺子還在家等著呢!”
是澳門賭王家的人。
另一個東南亞富商也跟著說:“就是,我們明天還有生意要談,耽誤不得。”
麥昆上校和理查德·布萊克對視一眼。
理查德·布萊克開口:“各位放心,我們已經聯系了另一艘船,明天一早就能到。今晚委屈各位在瑪麗皇后二號上暫住一晚,明天如果調查沒有結果,可以轉移到那艘船上繼續等待,或者……”
他頓了頓,“或者有急事的,可以留下聯系方式,先離開。但離開的人,必須接受單獨問詢,簽字畫押,保證隨叫隨到。”
這話一出,人群里又議論起來。
“單獨問詢?憑什么?”
“就是,又不是我們殺的。”
“配合就配合吧,反正就一晚。”
“一晚?誰知道要多久?”
齊老爺子拄著拐杖,沉默了幾秒,終于開口。
“行,就一晚。”
他看了麥昆上校一眼,聲音低沉。
“但你們記住,齊家是來參加慈善拍賣會的,不是來當犯人的。今晚的事,明天我會親自去跟約翰遜將軍談。”
麥昆上校點點頭,態度恭敬了幾分。
“齊老先生深明大義,多謝配合。”
齊老爺子沒再說話,坐回座位上。
其他幾家的家主,有的坐下了,有的還在跟旁邊的英國軍官交涉。
東南亞的富商們聚在一起,用聽不懂的話嘀咕著什么。澳門賭王家的人臉色最難看,那位穿華麗旗袍的女人一直在跟旁邊的男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表情激動。
日本來的那個什么社長,倒是鎮定得很,坐在角落里,臉上帶著那種慣常的、禮貌的笑,好像什么都沒發生。
泰國來的王子,帶著他的人站在另一邊,臉上沒什么表情。
燕家的人坐在原位,燕大洪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燕北辰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人群中掃來掃去,最后落在葉寶珠身上。
那目光,停了一瞬。
葉寶珠感覺到那目光,但沒回頭。
她靠在椅背上,手還被齊嘉銘握著。齊嘉銘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怕她跑了似的。
過了一會兒,有人走過來。
是個穿制服的英國士兵,手里拿著一個本子。
“各位,請配合一下,我們要進行簡單的檢查。請把隨身攜帶的包包打開,讓我們看一看。”
“什么?!”又有人叫起來,“還要搜身?”
那士兵忙說:“不是搜身,只是檢查包包。女士們可以到旁邊的房間,由女兵檢查。”
齊老爺子與其他幾家當家人商量后,派出齊老爺子出來交涉。
“檢查可以,但要講規矩。女眷由女兵檢查,男眷在這里檢查。東西不能亂翻,不能損壞。查完了,要登記,要簽字。”
那士兵愣了一下,回頭看了看。
麥昆上校走過來,看了一眼葉寶珠,他點點頭:“這位先生說得對,就按這個規矩辦。”
葉寶珠跟著孔青霜、沈蕙,還有幾個太太小姐,被帶到旁邊的房間。
房間不大,擺著幾張沙發和茶幾。
兩個穿制服的女兵站在里面,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微笑,態度倒是客氣。
“各位太太、小姐,請把你們的包包放在茶幾上,打開讓我們看看就好。不會亂翻的。”
葉寶珠把那個小小的手袋放在茶幾上,打開。
女兵檢查的很仔細,也很小心翼翼,登記完后又恢復原狀,點點頭。
“可以了,謝謝太太。”
葉寶珠收回手袋,站在旁邊等著。
孔青霜的包包大一些,里面裝著化妝盒、手帕、幾塊糖果。
沈蕙的包包里裝著一把小扇子,還有一盒薄荷糖。女兵看了一眼,吃的東西都現場嘗了下。
其他幾個太太也陸續檢查完,都沒什么問題。
有個年輕小姐松了一口氣:“這檢查好像不是很嚴格?”
旁邊一個年長的太太低聲說:“就是走個過場,你還真以為他們能把我們怎么樣?”
另一個太太說:“就是,這么多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敢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