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起枕邊人,葉寶珠更樂意家財萬貫。
用過飯后,她領著書儀三個回了副樓,直奔地下一層的影音室。
這影音室是葉寶珠特意讓人布置的,面墻的銀幕,軟皮座椅能躺能靠,角落里擺著一臺放映機,旁邊架子上碼著一排膠片盒,一半港片,一半好萊塢電影。
紅姐已經開了暖氣,屋里暖烘烘的。
葉寶珠讓她們自已挑位置,三姐妹選了中間一排,挨著坐。齊書敏占了她左手邊的位置,拍拍右邊:“媽咪坐這兒!”
葉寶珠坐下來,紅姐把門帶上,燈滅了,屏幕亮起來。
是好萊塢的片子,《西北偏北》。
加里·格蘭特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齊書敏“哇”了一聲:“這個人好帥!”
齊書儀瞥了她一眼:“安靜看電影。”
齊書敏吐吐舌頭,不說話了。
劇情推進得很快,飛機追人的那場戲,齊書敏攥緊了葉寶珠的袖子;
拉什莫爾山的追逐,齊書瑤捂著眼睛從指縫里偷看;最后那場火車上的結局,連齊書儀都看直了眼。
葉寶珠靠在椅背上,嘴角翹著。
——
書房里只開了一盞臺燈,光線昏黃,照著齊嘉銘的臉半明半暗。
齊書蓉站在書桌前,繃著臉,站得直直的。
“爹地。”
齊嘉銘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看文件:“怎么現在會叫爹了?不是嘴硬嗎?”
齊書蓉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齊嘉銘把文件往桌上一撂,往椅背上一靠,看著她。
他說:“上回的賬我還沒來得及跟你算,今天你又搞出幺蛾子。”
齊書蓉深吸一口氣:“我又沒說謊。旭東哥被設計了。那舞女長得像誰,你心里清楚。那個狐媚子勾引了爹地你一人還不夠。”
“爹地你不要被她那張臉給騙了,她不是什么好人。二姨太在老太太面前說她出身低,她倒是沒吭聲,可轉頭二姨太養的那只貓就丟了……”
“閉嘴!”齊嘉銘氣樂了:“張口閉口狐媚子,你才幾歲?二姨太的貓來來去去換了多少只,寶珠一進門,就歸她頭上。再說,你當你爹又是什么好人?”
齊書蓉咬唇:“她沒把我當女兒。”
齊嘉銘開口了:“是,她沒把你當女兒,可她也從沒欺負過你。你依舊是光鮮亮麗齊氏千金小姐,而不是在惡毒繼母下可憐兮兮討生活的灰姑娘!”
“也許是我給你太寬容了,從今天開始,你的零花錢減半。”
齊書蓉猛地抬起頭:“憑什么?”
“憑我是你爹。”
齊書蓉攥緊了拳頭,眼眶紅了:“我有我媽的嫁妝!我不用你的錢!”
齊嘉銘靠在椅背上,淡淡說:“你還沒滿十八歲。那些嫁妝,現在還是我管著。”
齊書蓉看著他,眼眶里轉著淚,嘴角卻扯出一個冷笑。
“誰知道等我十八歲,那些還在不在?”
齊嘉銘站起來。
他比齊書蓉高出一大截,站在她面前,像一座山。
“白氏的嫁妝,單子在我這兒,賬本在我這兒,一筆一筆都清清楚楚。”
他盯著她:“我齊嘉銘再不是東西,也不至于貪自已老婆的嫁妝。”
齊書蓉往后退了一步,下巴還揚著,可聲音有些弱氣:“但現在你又不是一個人。那個女人給你灌了什么迷魂湯?我媽活著的時候,你幾個月都不來一次。她死了,你倒好,天天往那邊跑。她有什么好?不就是一張臉嗎?”
齊嘉銘已經懶得跟她說,今天有這場話,也是看在她喪母的份上。
說句冷漠的,他兒女多的很,不缺她這么一個。
“零花錢再減,一個一千已經夠了,我會囑咐司機,少往白氏那邊去,都學了些什么烏七八黑的!”
齊書蓉覺得不夠,十八歲以前,她的零花錢是一萬塊都不夠。
除了吃喝,交際不花錢嗎?衣服首飾不花錢嗎?書琳姐包養小男生一個月都不止一萬塊。
一千塊夠塞牙縫嗎?
她的同學、圈內那些姐妹都會笑話死她的!
齊嘉銘提高了聲音:“出去!”
齊書蓉轉身,拉開門,跑了出去。門摔上的聲音很響,在書房里回蕩。
——
樓下,影音室的門虛掩著。
齊嘉銘推開門,看見里面的場景,葉寶珠坐在正中間,她靠在椅背上,姿態閑適,嘴角微微翹著,看得正入神。
銀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齊嘉銘站在門口,煩躁忽然散了些。
他輕輕走過去,示意書儀她們讓個位置,在葉寶珠旁邊坐下。
“忙完了?”
齊嘉銘點點頭,伸手攬住她的腰。
葉寶珠輕輕拍了他一下,意思是有孩子呢。
齊嘉銘沒松手,反而把她往懷里帶了帶,還埋頭親了她一口。
也沒進一步動作,雖然這部電影他已經看過,但再陪她又是不一樣體驗。
——
年末,哪怕不像大房二房一樣忙的腳不離地,葉寶珠也不閑著。
尤其是她是新婦,很多人對她好奇。請帖像雪片一樣飛來,紅姐每天都要整理一摞。
葉寶珠已經推掉大半,但還剩下一些推不掉的。
且不是所有宴會,齊嘉銘都去;即便去,他也不是一直在她身邊。
前世,葉寶珠就挺能吸引蒼蠅的。
不過那時的社會,雖不說完全清明,但只要小心一些,還是能正常過日子,天眼很有安全感。
可現在的香江,不是這樣的。
葉寶珠每回聚會,都能感受到無數雙眼睛往她身上看,驚艷的,不懷好意的,帶著野心的。
且不是全部男人都會給齊三少爺面子。齊家也不能代表整個香江。
比如上回,宴會進行到一半,葉寶珠去洗手間。出來的時候,在走廊里被男人攔住了。
是燕家太子燕北辰。
燕家是做船運起家的,這些年又往地產、銀行伸了手,勢頭很猛。
論財富,不輸齊家;論背景,據說跟港英政府那邊關系極深。
他靠在墻上,手里夾著一根煙,煙霧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齊太太。”他開口,聲音懶洋洋的。
葉寶珠腳步不停,只微微頷首:“燕少。”
“急什么?”他往前一步,擋住她的路,“說幾句話而已。”
葉寶珠停下來,看著他。
走廊里的燈光不算亮,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把那層笑意照得格外明顯。
“燕少有什么話,請說。”
燕北辰低頭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慢慢往下滑,滑過脖子,滑過鎖骨,滑過那件藕荷色旗袍的領口,又慢慢滑上來。
那目光,慢條斯理的,像在欣賞一件東西。
燙到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