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儀,你這裙子真好看,哪兒做的?”
“書儀,早啊。”
“書儀,周末我們去吃冰,你要不要一起?”
齊書儀不難發現,她的生活方方面面都有改變,在學校也是。
她過去的朋友就挺多的,自從媽咪入齊家后,湊過來的就更多了。
還有男孩送她花的,但她不喜歡他。
他蒜頭鼻。
齊書儀有些苦惱地與這些人交際,但她最苦惱的還是以前的朋友。
齊書儀以前朋友多,好朋友卻不多。真正算得上好的,只有兩個半。
一個叫阿敏,跟她一樣,是外室女。她爸爸做進出口生意,常年不在香港,偶爾回來一趟,住兩天就走。她媽媽住在淺水灣那邊,一個人守著棟小樓,養了兩只貓。
一個叫小蝶,也是。她爸爸是律師,有家室,外面養了她媽媽和她。小蝶比齊書儀小一歲,性子軟軟的,說話細聲細氣,動不動就臉紅。
以前三個人常湊在一起,下課一起玩,放學一起走,誰被欺負了,另外兩個就幫著罵回去。
可現在……
阿敏還是老樣子,見了她笑瞇瞇的,該說什么說什么,跟以前一樣。
小蝶不一樣了。
她看齊書儀的眼神變了,躲躲閃閃的,說話也吞吞吐吐。有時候齊書儀走過去,她明明看見,卻裝作沒看見,低著頭走開。
齊書儀心里有點堵。
半個是周曉蕓,她是小戶千金,兩人關系有時冷有時熱。除去周曉蕓外,又有幾個大小姐湊過來。
丁雪薇,以前在路上遇見,她從來不拿正眼看人。現在她主動走過來,笑著說:“書儀,你的裙子真好看,在哪兒做的?”
汪婉茹,父親、是太平紳士,也是正經的千金。
以前小蝶說過,汪婉茹最看不起外室女,覺得她們不配跟自已在一個學校。
現在汪婉茹也笑著湊過來,說:“書儀,周末我家里開派對,你來不來?”
齊書儀看著她們,心里卻念著小蝶。可自從抓到小蝶背后說她小話時,她就知道有些東西回不去了。
還有一件事,是關于齊書玲的。
不是說她消失了。
以前齊書玲天天在這條路上晃,見了面就陰陽怪氣地說話。現在一個星期都見不到一回。
有人告訴她,齊書玲退掉了好幾門選修課,都是跟她同班的。
還有人說,在走廊里看見齊書玲偷偷看她,看一眼就躲開,像做賊似的。
齊書儀聽了,本以為自已會高興,可真的發生了,又覺得沒意思。
過去她心里發過誓,要讓齊書玲好看,如今卻不想這么干了。
——
齊書瑤也有煩惱,她英語老師總愛點她的名,美術老師也常夸她,她開始懷念以前安靜的日子。
她沒什么朋友。
也不對,她跟她同桌還是相處不錯的。
同桌名叫林寶珍,小名阿珍。
齊書瑤媽咪的名字里也有“寶”字,她總是關注一切跟媽咪有關的東西。
阿珍爸爸是個打手,聽說跟著什么幫派做事,好像是青幫,在幫里算底層,有時還要出海,刀口上舔血過日子。她媽媽給人洗衣服、縫縫補補,賺點辛苦錢。
他們家是租的小房子,擠得很。可她父母還是把她送到這所學校來。
阿珍長得很普通,圓臉,小眼睛,皮膚有點黑。可人好,天天傻樂,想到什么就說什么。
阿珍還有一個哥哥,名叫林武,中學肄業后,也跟著她爸當打手,齊書瑤曾經在校門口看過一回。
除了膚色都偏黑,阿珍哥哥跟阿珍長得一點不像。阿珍哥哥跟阿珍爸爸、阿珍媽媽也長得不像。
阿珍哥哥個子很高,一米九,身材很壯,有點帥。跟爹不一樣的那種帥。
不笑時有點可怕,笑起來卻有小梨渦。
他很喜歡笑。
阿珍說她家附近的冰室師奶們都喜歡他,買甜品時總給他多裝些。
齊書瑤最喜歡阿珍的性格。
以前她們倆坐在一起,阿珍問東問西,齊書瑤點頭或者搖頭,偶爾說一兩句。阿珍也不嫌她悶,自顧自說,說到好笑的地方,自已先笑,笑得前仰后合。
齊書瑤就在旁邊看著,嘴角彎一點,算是笑過了。
現在不一樣了。
下課的時候,經常有人走過來,跟齊書瑤說話。
“書瑤,你的鋼筆真好看,在哪兒買的?”
“書瑤,放學一起去喝汽水好不好?”
“書瑤,這道題我不會,你能教教我嗎?”
齊書瑤不知道怎么應付,只能點頭或者搖頭,話還是那么少。
阿珍就坐在旁邊,幫她擋著。
“她不會,我也不會,咱倆都不會,一起去找老師唄。”
“她放學有事,不喝汽水。”
“鋼筆是她媽咪送的,我不知道在哪兒買的。”
那些人訕訕走開,阿珍就沖齊書瑤眨眨眼,小聲說:“煩人吧?我幫你趕走了。”
齊書瑤看著她,心里暖暖的。
有一次,阿珍忽然問:“書瑤,你媽咪是不是很漂亮?”
齊書瑤愣了一下,點點頭。
阿珍眼睛亮了:“真的?有多漂亮?”
齊書瑤想了想,不知道怎么形容。
阿珍又說:“比報紙上那些電影明星還漂亮嗎?”
齊書瑤想了想,又點點頭。
阿珍哇了一聲,拉著她的手說:“那我能見見嗎?我就看一眼,遠遠看一眼就行!”
齊書瑤看著她那副樣子,忽然笑了。
是真的笑,嘴角彎起來,眼睛也彎起來。
“好。”她說。
阿珍高興得直蹦。
——
齊書敏跟姐姐們都不大一樣。
她從小就活潑,話多,膽子大,跟誰都聊得來,還有一點霸道。
以前就混得好,她身邊總是圍著一群人。
現在更是。
齊書敏被圍在中間,仰著臉,笑瞇瞇地應著。
“裙子是我媽咪讓人做的,不知道在哪兒買的。”
“發卡也是我媽咪給的。”
“周末?周末我要上課,好多課,沒空。”
那些人也不惱,照樣圍著她,嘰嘰喳喳說個不停。隱隱的,她成了這群人里頭的那個“頭兒”。
誰帶了什么好吃的,先給她嘗。誰買了新裙子,先問她好不好看。誰跟誰吵架了,來找她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