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女兒也換了新衣裳。
齊書儀穿的是淺藍色暗花旗袍,領口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別針,頭發扎成高馬尾,看著文靜秀氣。
齊書瑤穿著豆綠色的偏襟上衣,配深藍色裙子,鬢邊別著一枚小小的發卡。
齊書敏穿的是一身藕粉色,上衣繡著幾朵小碎花,裙子是褶裙。
三個人站在一起,各有各的好看。
紅姐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夸:“三位小姐這樣打扮,真俊。”
齊書敏仰著臉笑,齊書瑤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頭,齊書儀卻繃著臉,站得直直的,像個小大人。
葉寶珠抱了抱她們:“別怕,”她輕聲說,“跟著媽咪就好。”
齊書儀抬起頭看她,眼睛里有一點水光,但很快被壓下去了。
“嗯。”
她點點頭。
——
車子駛上半山,在齊家老宅門口停下。
葉寶珠推門下車,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座宅子。
占地極廣,主樓是西式洋房,外墻是淺米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門前站著一位管家,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色長衫,見她們下車,迎上來微微躬身。
“三少爺,葉小姐,三位小小姐,里面請。”
葉寶珠點點頭,跟著他往里走。
穿過門廳,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兩邊掛著字畫,擺著瓷器。走廊盡頭是個天井,種著幾竿竹子,竹下有石桌石凳,收拾得干干凈凈。
再往里走,才是正廳。
正廳很大,陳設卻不算繁復。紫檀木的家具,鋪著蘇繡的坐墊,墻上掛著幾幅山水,角落里擺著青瓷花瓶,插著幾枝新剪的花。
廳里已經坐著幾個人。
正中的紫檀木沙發上,坐著一位六十出頭的老太太,穿著深紫色暗花旗袍,頭發一絲不亂地綰在腦后,領口別著一枚翡翠領針。
是齊方氏。
她旁邊坐著一個男人,六十來歲,穿著深灰色長衫,面容嚴肅,正端著茶盞喝茶。
齊老爺子。
另一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五十出頭的女人,穿著玫紅旗袍,鳳眼細長,皮膚保養得極好,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是二姨太。
她坐在那里,姿態閑適,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目光從葉寶珠身上掃過,又在齊嘉銘臉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回。
齊方氏看見她,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舒展開來,什么都沒說。
葉寶珠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她走到廳中央,站定,微微躬身。
“老爺子,老太太。”
聲音不高不低,不卑不亢。
齊老爺子放下茶盞,抬起頭來。
他目光在葉寶珠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后三個女兒,最后又落回她臉上。
那目光,起初是隨意的、例行公事似的打量,可幾秒之后,他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齊老爺子年輕時是風流場里混過來的人,見過的美人不知凡幾。可眼前這個女子,還是讓他愣了一愣。
杏黃色的上衣襯得她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不是那種涂了粉的白,是真正的、透出來的白。
眉眼生得極好,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偏偏那雙眼睛,清澈得像山澗里的溪水,一眼能望到底。
最難得的是,三十歲的女人,生過三個孩子,眼神里竟一點風塵之色都沒有。
皮相美,骨相也美,更難得的是氣質也美。
她就那么站著,姿態恭順,卻不卑微。站在齊嘉銘身邊,可氣勢上,竟把齊嘉銘壓了下去。
齊老爺子又看了二姨太一眼。
二姨太雖比不過這葉寶珠,當年也是以美貌出名的,可進了齊家幾十年,身上的風塵氣始終沒褪干凈。旁人不說,齊方氏背后沒少嘀咕“騷味兒”三個字。
齊老爺子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
“坐吧。”
葉寶珠點點頭,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三個女兒挨著她站,齊書儀繃著臉,齊書瑤低著頭,齊書敏乖乖站著,眼睛也沒有跟平時一樣四處看。
齊方氏開口了:“這就是那三個孩子?”
葉寶珠簡明扼要回:“是,老太太。老大書儀,十二歲;老二書瑤,九歲;老三書敏,七歲。”
齊方氏打量著三個小姑娘,目光在齊書儀身上停得最久。
“書儀是吧?過來讓我看看。”
齊書儀抿了抿唇,走上前去,在齊方氏面前站定,微微躬身。
“老太太好。”
齊方氏上下打量著她,點了點頭:“這孩子養得好,規矩不錯。”
齊書儀低著頭,耳朵尖紅了一點。
齊方氏又看了看齊書瑤和齊書敏,沒多說什么,只點點頭:“都是好孩子。”
二姨太在旁邊笑了笑,開口了。
“老太太這話說得,好像您見過多少孩子似的。這三個孩子養在外頭,一年到頭也進不了一次門,您哪有機會見?”
齊方氏面色不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才慢慢說:“二姨太這話說得,好像我多刻薄似的。孩子進不來門,是規矩如此,又不是我定的。如今不是進來了?”
二姨太笑了笑,沒再接話,目光卻轉向葉寶珠。
“葉小姐這身衣裳倒是別致,不是旗袍,也不是洋裝,看著怪新鮮的。是哪里做的?”
葉寶珠迎上她的目光,不卑不亢:“是香江本地裁縫做的,照著我自已畫的圖樣。”
“自已畫的?”二姨太挑了挑眉,“葉小姐還會畫衣裳?”
葉寶珠笑了笑:“胡亂畫的,讓二姨太見笑了。”
二姨太又笑著問:“葉小姐這氣色真好,皮膚也嫩,看著不像三十歲的人。怎么保養的?”
葉寶珠選擇凡爾賽:“也沒什么特別的,就是平時多喝水,少操心,睡得早。”
二姨太笑了,那笑容有點意味深長:“睡得早?可我聽說,三少爺最近可是天天住在你那邊,你能睡得早?”
這話說得露骨,葉寶珠臉微微熱了熱,但很快穩住心神。
她垂下眼,輕聲說:“二姨太說笑了。”
齊方氏在旁邊放下茶盞,淡淡開口:“二姨太,人家第一次上門,你問這些做什么?”
落地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齊老爺子不滿皺了皺眉,看向窗外。
“去看看,誰在外頭。”
只是管家才剛轉身,四個年輕姑娘已經穿過天井,說說笑笑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