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想法？”
齊方氏笑了一聲：“是你要娶媳婦，又不是我娶。”
齊嘉銘聽出這話里的意思，也不惱，只笑道：“媽咪這是怕我娶個不體面的回來，丟齊家的臉？”
齊方氏沒接腔，只笑著看他。
齊嘉銘坐直身子：“媽，我倒是有個想法。”
“你說。”
“我想把葉寶珠娶進門。”
齊方氏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養子”，目光里有幾分意外。竟然想娶葉寶珠，莫非還真是什么癡情種不成？
她不信。
光是看齊老爺子，再看幾個小的，齊家長房的長子也就是她孫子，剛滿十八歲已經交漂亮小女友。
還有她大孫女，也是齊家長女，被未婚夫撞見親小白臉不止一回，這小白臉還不是同一個人。
如今雖然也沒解除婚約，可她夫家對她的印象怎么好的起來。
說起來也是她跟老爺子罪過，放長孫女去美國留學，學了那什么嬉皮士文化，行事作風放浪得很。
齊家從根上就全是亂的。
齊嘉銘這個想法并非突如其來，哪怕娶真正的名門千金對他幫助并不大，他還怕再遇一個白氏呢。
白氏去世后，他便有個想法把妾室扶正。
只是之前沒想過葉寶珠，想的都是生有兒子的幾位，比如很有福氣的朱氏，亦或者幾位學歷談吐比較好的。
葉寶珠純屬于彎道超車，可誰讓她彎道超車了呢？
“可她的出身……”齊方氏挺樂意齊嘉銘作沒一個可能對他助力岳家，但也不至于低到這個地步，“也沒生兒子。”
白氏沒生兒子。
假如葉寶珠入門，豈不是齊嘉銘明面上只有四個女兒，一個繼承人也無？
齊嘉銘笑了笑：“外室子多少也算半個子，他們現在小還看不出，等長大了，尋個聰明的培養。再說？我這些破事，全香江誰不知道，人家好好的千金小姐，憑什么嫁給我這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紈绔子弟？”
這話聽著有幾分諷刺，齊方氏有些不悅，只言：“你爸可能不同意，話說回來，你這親事，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事。齊家的臉面擺在那兒，你娶什么樣的人，外頭都看著呢。”
齊嘉銘討好一笑：“那得請媽幫忙好好說和，其他人，又關我什么事。”
“你啊，跟沒長大一樣，什么都由著性子來……”
——
葉寶珠不知道齊宅里發生的事。
她正對著鏡子，把最后一顆珍珠耳釘戴好。
鏡子里的人穿了件藕荷色的襯衣，領口系成蝴蝶結的樣式，下身是一條藏青色的長裙，裙擺剛到腳踝，配一雙白色低跟皮鞋。
頭發松松挽起來，露出一截白凈的脖頸，臉上只薄薄涂了一層脂粉，唇上是淡淡的珊瑚色。
她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照了照，滿意地點點頭。
齊書敏趴在妝臺邊上，仰著小臉看得眼睛發直：“媽咪，你今天真好看！”
“就今天好看？”
“天天都好看，今天特別好看！”
葉寶珠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齊書瑤站在門口，安安靜靜看著，嘴角彎了彎。
葉寶珠沖她招手：“書瑤過來，讓媽咪看看。”
九歲的小姑娘走過來，穿著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是她自已挑的，
料子是前幾天齊嘉銘讓人送來的那批里的一匹，葉寶珠讓紅姐找了裁縫，給三個女兒各做了一身。
齊書瑤站在媽咪面前，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但還是聽話轉了一圈。
“好看，”葉寶珠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我們書瑤穿什么都好看。”
齊書瑤的臉紅了一下，眼睛卻亮亮的。
齊書敏在旁邊跳腳：“我呢我呢？媽咪你看我！”
她穿著一條粉紅色的裙子，裙擺上綴著一圈蕾絲，是三個女兒里最隆重的那條。頭發扎成兩個辮子，辮梢系著同色的蝴蝶結，整個人像一顆甜甜的糖果。
葉寶珠彎腰把她抱起來，也在她額頭上親了一口：“我們書敏也好看。”
齊書敏摟著媽咪的脖子，得意地晃了晃小腦袋。
齊書儀從門口經過，往里看了一眼，頓了頓腳步。
葉寶珠抬頭看她：“書儀，同學那邊幾點開始？”
“下午兩點。”齊書儀走進來，在鏡子前站定，理了理自已的領口。
葉寶珠看著大女兒。
十二歲的姑娘穿著校服，臉上沒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比往常亮一些。
她手里拎著一個紙袋，是前幾天特意去買的生日禮物，齊嘉銘給的預算寬裕，她挑了一本精裝的《莎士比亞全集》和一條真絲圍巾，用剩的錢買了盒進口巧克力。
葉寶珠走過去，伸手替她把領口的蝴蝶結重新系了系，溫聲說：“行，讓你爹地司機送你，不能玩太晚。五點之前要回家。”
齊書儀站著沒動，由著她弄，過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按理說，葉寶珠不該讓齊書儀去參加同學聚會，畢竟今天她要帶女兒回娘家，上個星期，大哥大嫂特意過來，邀請她參加小女兒周歲宴。
只是她不是原主。
一想到，之前原主回娘家鬧得矛盾，葉寶珠本來也不喜親戚往來，便由她。
若非現在斷親對她影響更大，也不是不行。
見齊書儀上了車，葉寶珠才帶著書瑤書敏，坐上一直等著的老周的車。
車輛往九龍方向去。
齊書敏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媽咪你看，那邊有賣糖水的！”“媽咪你看，那個姐姐的裙子好好看！”“媽咪你看——”
葉寶珠笑著把她拉回來：“坐好，別老往外探頭。”
齊書敏乖乖坐回來，過一會兒又忍不住趴上去。
齊書瑤坐在另一邊，安安靜靜看著窗外，偶爾回頭看媽咪一眼。
葉寶珠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車子開過彌敦道，拐進上海街，又拐了幾條巷子，在一家裁縫店門口停下來。
說起來，葉家能從九龍城寨那種地方搬出來，全靠原主當年那一場選美。
九龍城寨是個什么所在？
三教九流，藏污納垢。煙館、賭檔、脫舞棚子，一條街從頭開到尾。
警察都不敢單獨進去，進去了可能出不來。
里頭住的要么是窮得活不下去的，要么是犯了事躲進去的，要么是偷渡過來沒身份的。
葉家就是第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