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嬸正在一邊抱著跳跳,拿勺子晾米糊,抬頭也道:“你媳婦一早上朝門口看了好幾回,我還說你準回來。”
李為瑩就坐在桌邊,懷里抱著安安,燦燦的小碗擺在她手邊。
她聽見這句,沒接,只抬頭看了陸定洲一眼。
人是回來了,眼底帶著熬過夜的倦,身上還有醫(yī)院里沾的消毒水味,頭發(fā)也沒平時那么利索。
可她昨晚憋到這會兒的那口氣,一見著人,又沒法真沖他發(fā)出來。
陸定洲一進門就先朝她那邊走。
李為瑩抱著孩子,坐著沒動,嘴上卻淡淡問了句:“回來了?”
“嗯。”陸定洲停在她身邊,嗓子壓得低,“昨晚真有事。”
李為瑩把懷里的安安遞給吳嬸,這才騰出手,把他往旁邊推了一下:“先去洗臉,別挨我這么近,一身味兒。”
陸定洲順勢捏了下她手指,動作快得很,旁人都沒瞧見。
“嫌我?”
李為瑩手一縮,耳根有點熱,聲音壓得更低:“嫌你一晚上不回家。”
這話說得輕,落在陸定洲耳朵里卻比什么都順。
他低頭湊過去一點,嘴邊還帶著笑:“那我晚上讓你慢慢嫌。”
李為瑩叫他氣得想擰人,偏堂屋里一堆人,只能把筷子往他手里一塞:“你少說兩句。”
陸定洲接了筷子,還故意蹭了下她掌心,這才轉(zhuǎn)身去洗手。
吳嬸在邊上看得直樂,也不拆穿,只喊了一聲:“快點,雞蛋餅再放就不脆了。”
陸定洲應了聲,洗完臉回來,拉開李為瑩身邊那張椅子就坐下了。
李為瑩偏頭看他:“那邊不是還有位置。”
“我就坐這兒。”
“擠。”
“擠點熱乎。”
李為瑩不搭理他,低頭給燦燦擦了擦嘴角。
陸定洲挨著她坐著,胳膊都碰著她,身上的熱氣和剛洗過臉的涼意混在一塊兒,蹭得她耳朵發(fā)麻。
她把碗往他那邊推了推:“先喝粥。”
陸定洲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低聲道:“昨晚沒睡好?”
李為瑩沒看他,手上還在給燦燦扶碗:“你說呢。”
“想我了?”
“沒有。”
“那怎么門口看了好幾回。”
李為瑩這回總算偏過頭,壓著聲音:“孫嬸也真是什么都跟你說。”
“她不說我也知道。”陸定洲說著,腿往她那邊貼了貼,“你要是不惦記,哪會這么問我。”
李為瑩叫他磨得沒法子,桌子底下拿腳輕輕碰了他一下:“吃你的飯。”
陸定洲低低笑了聲,倒真老實端起碗。
只是那只放在桌下的腿,還是有一下沒一下地挨著她,半點沒打算收回去。
一頓早飯吃完,陸定洲還是沒把桌子底下那條腿收回去。
李為瑩放下筷子,低聲提醒他:“差不多行了。”
陸定洲還挺無辜:“我怎么了,我挨著我媳婦吃個飯也犯法?”
“你再挨,燦燦的碗都要讓你碰翻了。”
“那我給他扶著。”
他說著還真伸手,把燦燦面前的小碗往里推了推,順手又摸了把小家伙的臉。
燦燦吧嗒著嘴,手一揮,差點把勺子拍掉。
吳嬸在旁邊看得直樂:“你可別招他了,待會兒三個都精神起來,看你還睡不睡。”
“睡什么。”陸定洲嘴上這么說,打了個呵欠,自已都沒忍住笑了聲,“我這會兒精神著呢。”
李為瑩瞥他一眼。
精神?
眼底那點沒睡夠的倦意都快掛臉上了,還裝。
她也沒拆穿,只把自已面前那只空碗收了起來。
陸定洲這才站起身,抹了把臉:“我先去沖個涼,一身黏糊勁兒,難受。”
六月半的天,才到上午,熱氣就已經(jīng)上來了。
他昨晚在醫(yī)院熬到天亮,早上回來又一路折騰,這會兒身上帶著汗,連頭發(fā)根都透著熱。
李為瑩嗯了一聲:“去吧,水我讓孫嬸早給你燒好了。”
“這么心疼我。”
他路過她身邊時,手在她椅背上搭了一下,李為瑩沒看他,只輕輕碰了他手背一下:“快去。”
陸定洲這才滿意,轉(zhuǎn)身去了里頭。
沒一會兒,院里就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李為瑩把桌上收拾完,再把孩子挨個看了一圈。
跳跳今天精神頭足,手舞足蹈正起勁;燦燦吃飽了就想睡,臉蛋肉乎乎地往一邊歪;安安最安靜,睜著眼躺那兒,也不鬧,手指一會兒攥起來,一會兒又慢慢松開。
她正彎著腰給安安掖小被角,身后腳步聲就過來了。
陸定洲沖完澡,身上的熱氣散了不少,整個人都清爽下來。
他頭發(fā)還帶著潮氣,人倒先湊過來了。
“看我兒子呢?”
“那不然看誰。”
“看我也行。”
李為瑩還沒答,陸定洲已經(jīng)蹲到小床邊,先把跳跳抱起來掂了兩下。
“你小子又沉了。”
跳跳哪懂這個,小手一揮,正好拍在他下巴上。
吳嬸笑出聲:“該,叫你老往孩子跟前湊。”
陸定洲一點不惱,還挺得意:“勁兒大,隨我。”
他說完又去逗燦燦,手指在燦燦下巴上輕輕碰了碰:“你就知道吃,吧嗒吧嗒個沒完,跟誰學的?”
燦燦也不理他,歪著腦袋繼續(xù)睡。
到了安安這兒,陸定洲伸手托了托小兒子的后背,嘖了一聲:“這一個最會裝老實。”
李為瑩聽笑了:“三個月大你都能看出他裝老實了?”
“能。”陸定洲一本正經(jīng),“這個最壞。”
安安叫他碰了一下,動了動小嘴,還是沒哭。
陸定洲越看越樂,手又在孩子小臉上蹭了一把。
李為瑩把他手拍開:“你還沒鬧夠?”
“沒夠。”陸定洲回頭看她,“我昨晚一宿沒見著他們。”
這話一出來,李為瑩動作停了停。
她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沒當著吳嬸她們問,只輕聲道:“行了,孩子也看了,澡也洗了,你趕緊去睡一會兒。”
“我不困。”
“你再說一遍。”
“……有一點。”陸定洲改口改得飛快,“但我一個人睡不著。”
吳嬸一聽就明白了,抱起燦燦就往西廂房里走:“我去給孩子換尿布。”
孫嬸也樂呵呵把安安抱過去:“跳跳給我,你們忙你們的。”
院里一下空出來一塊地方。
李為瑩見她們走得這么快,耳根都熱了,抬手就掐了陸定洲一下:“你故意的是不是?”
陸定洲抓住她手,半點不躲:“我什么都沒說,她們自已懂事。”
“你還要不要臉。”
“要臉干什么。”他拉著她不撒手,“我現(xiàn)在就想睡覺。”
“那你去睡。”
“你哄我。”
李為瑩都氣笑了:“你三歲?”
“家里那三個都有得哄,就我沒有,我不虧?”
“你跟孩子比什么。”
“我昨晚比他們還慘。”陸定洲說得理直氣壯,“一晚上沒合眼,回來你還不肯多心疼我一點。”
李為瑩讓他這副混賬樣拿捏得沒法子,嘴上還是不松:“少在這兒裝可憐。”
“那我不裝。”他往前靠了靠,聲音壓低,“你陪我躺一會兒,我就睡。”
這話到了后頭,已經(jīng)跟哄人差不多了。
李為瑩原本還想再晾他兩句,可看著他洗完澡以后那點強撐出來的精神,也知道這人是真累了。
她把手抽回來:“只躺一會兒。”
“行。”
“你別鬧我。”
“我哪敢。”
“你最好真不敢。”
陸定洲一邊答,一邊把人往屋里帶,答應得比誰都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