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瑩本來還想順著他那句混賬話,回他一句“你倒是分清楚試試”,也好讓他別老盯著她疼不疼。可嘴唇剛動,底下那片骨頭又扯著疼了一下,連著后腰和腿根都跟著發酸,她那點勉強撐出來的笑還沒出來,喉嚨先堵住了。
陸定洲一看她不對,手立刻收緊了些,托著她腰不讓她往下塌:“怎么了?”
李為瑩搖了搖頭,想說沒事,結果一開口,聲音先啞了:“我……”
后半句直接卡在嗓子里,帶了哭腔。
陸定洲臉上的混勁兒一下沒了,低頭去碰她臉,聲兒壓得很低:“跟我說,祖宗,哪兒疼?你罵我都成,別憋著。”
李為瑩抿著唇,還是沒忍住,眼淚先落了下來。
陸定洲叫她這一掉眼淚,整個人都繃住了,抱著她坐穩,手還在她腰后輕輕按著:“別哭,瑩瑩,你跟我說。你想罵我平時嘴騷,想罵我剛才胡說八道,想咬我兩口都成。什么都能說,別這么哭。”
李為瑩原本還想忍,叫他這么哄,鼻子更酸了。
她額頭抵在他肩上,聲音斷斷續續的:“什么時候才能生啊……”
陸定洲低頭貼著她發頂,聽見這句,喉結滾了滾:“快了。”
“哪里快了。”李為瑩說著說著,眼淚又往下掉,“我現在躺著也難受,坐著也難受,站著也難受,連睡覺都睡不好。孩子越大越疼,我翻個身都疼,晚上都不敢動……”
她平時不是愛喊疼的人,這陣子不舒服也總說能忍。可這會兒實在熬得厲害,話一出口就收不住了。
“為什么生孩子這么難受啊。”她聲音發顫,手指揪著他胸前的衣服,眼圈紅得厲害,“怎么會這么疼,陸定洲,我真的疼。”
陸定洲聽得胸口發悶,掌心貼在她后腰上,一下下順著,嘴里卻連句像樣的話都接不出來。
她懷著三個,七個多月的肚子頂得老高,站不住,坐不安,夜里睡覺也像打仗,他不是不知道,可她這么紅著眼睛往他懷里靠,說疼,說難受,他還是覺得不夠,覺得自已什么都沒替她擋住。
他低頭在她額角親了兩下,嗓音發啞:“現在去醫院。”
李為瑩抬頭看他。
陸定洲已經要起身了,伸手去夠床邊的衣服,嘴里說得又急又快:“老爺子不是找了軍區那幫大夫么,我現在就去打電話,把人都叫來。你這肚子不能再這么硬熬了,今晚上就問,最早什么時候能生,七個多月也好,八個月也好,先給我問清楚。”
“你別……”李為瑩趕緊拉住他袖子。
陸定洲低頭看她,臉都沉著:“還別?你都疼成這樣了。我現在就去找車,帶你去總院。要是值班大夫說不明白,我把老爺子那邊的人全請來,挨個問。總不能讓你繼續這么受著。”
“現在都大半夜了。”李為瑩拉著他不松手,聲音還有點哽,“你這一去,家里全得折騰起來。奶奶剛歇下,大家今天忙了一整天,桃花爹娘也住著呢,你別嚇人。”
陸定洲哪聽得進去:“嚇著誰都比你疼一晚上強。”
“可去了也沒什么用。”李為瑩靠著床頭,喘了兩口氣,盡量把話說順,“醫生前頭就說過,怎么也得八個月。現在才七個多月,你半夜把人都叫起來,人家還是這句話。”
陸定洲罵了句臟話,坐回床邊,手掌壓在她腿側,像是想把那點疼給她按下去:“那也得去問。”
李為瑩看著他,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卻軟下來:“明天去,行不行?明天一早就去。今晚你先別折騰。”
陸定洲沒說話。
李為瑩伸手去摸他的手背,指尖還有點涼:“我知道你著急,可我也知道現在去了,醫生多半還是讓回家養著。你要是真把老爺子、奶奶全驚動起來,他們比你還急。我不想半夜鬧成那樣。”
陸定洲坐在那兒,臉色難看得很,半晌才低聲罵她:“你這時候還替別人想。”
“我也替你想。”李為瑩帶著鼻音,小聲說,“你這幾天本來就沒睡好,再跑一趟醫院,明天還得守著我。”
陸定洲氣得想說老子不用你替我想,可話到嘴邊,看見她臉上的淚,到底還是壓了回去。
他重新把人抱進懷里,手掌貼回她后腰,力道比剛才更輕:“行,聽你的,明天去。”
李為瑩靠在他肩窩里,輕輕點了下頭。
陸定洲低頭碰了碰她的臉:“但明天不是去走個過場,聽見沒有?我要問清楚,最快什么時候能生,怎么生,能不能少讓你遭點罪。醫生要是只會說再忍忍,我就換人問,問到有準話為止。”
李為瑩讓他這副要跟醫生狠狠干一架的架勢弄得想笑,可剛笑一下,眼淚又滾下來了。
陸定洲立刻抬手給她擦:“怎么又哭了?”
“就是難受。”她聲音低低的,“我以前也沒想到,生孩子會這么難。現在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我有時候都怕……”
“怕什么?”陸定洲打斷她,手捧著她的臉,不許她往下說,“別亂想。你跟孩子都好好的,明天咱們去醫院,醫生怎么說咱們就怎么弄。你要是實在疼得受不了,老子今晚就抱著你一宿,哪兒都不去。”
他說著又去親她眼角,動作很輕,嗓音卻還是那副野勁兒:“你現在這樣,別說跟我睡,我連多摸你兩下都怕把你碰疼。老子憋得褲襠里發漲都認了,你還想自已扛?想得美。”
李為瑩本來還在掉眼淚,叫他這話說得臉都熱了,抬手推了他一把:“都這時候了你還說這個。”
“我說這個怎么了。”陸定洲把她手抓回來,塞進自已掌心里捂著,“你難受,我就想抱你,想親你,想把你這點疼哄下去。葷話也好,混賬話也好,只要你別哭,老子什么都說。”
外頭有腳步聲經過,像是張姨去廚房添水。陸定洲聽了一耳朵,抬頭朝門外喊了一聲:“張姨,幫我弄盆熱水,再拿條干凈毛巾上來。”
張姨在外頭忙應了一聲,也沒多問。
李為瑩靠在他懷里,眼淚漸漸止了,只是鼻尖還紅著。
她緩了緩,低聲說:“我沒想瞞你,就是覺得說了也沒辦法。”
“有辦法。”陸定洲捏了捏她下巴,“你說了,我能抱著你,能陪你,能替你著急。你不說,我連急都急不到點上,只能在外頭瞎轉。”
李為瑩抿了下唇:“那你以后別一聽我疼就要半夜翻醫院。”
“我媳婦疼成這樣,我不翻醫院,難不成坐這兒背語錄?”陸定洲低頭在她唇邊蹭了下,“再說了,你要是真現在點頭,說想早點生,我今晚就敢把老爺子的電話本打爆。”
李為瑩終于讓他逗出一點笑,眼睫上還掛著濕意:“你可真能鬧。”
“為你鬧,值。”陸定洲用指腹抹掉她臉上的淚,“明天去醫院,你什么都不用管,躺著就行。醫生要是敢讓你繼續白受罪,我先問明白,再跟他們算賬。”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張姨把熱水和毛巾送進來,放下后便退了出去。
陸定洲擰了熱毛巾,先試了試溫度,才托住她的下巴,給她擦臉。熱氣撲在臉上,連哭過發緊的皮膚都松快了些。
他擦得慢,從眼角擦到鼻尖,又把她哭得發紅的臉頰一點點擦凈,嘴里還低低哄著:“不哭了,嗯?再熬一晚,明天我陪你去。最快什么時候能生,咱們問個清清楚楚。”
李為瑩點了點頭,睫毛還濕著。
陸定洲把毛巾翻了個面,又給她按了按額頭,聲音低下去:“今晚你什么都別想。疼了就跟我說,睡不著也跟我說。老子在這兒,你別自已扛。”
李為瑩靠回他懷里,手指慢慢松開,輕輕“嗯”了一聲。
陸定洲把熱毛巾擱到一邊,低頭碰了碰她發頂,又把人摟緊了些,掌心還穩穩貼在她后腰上,沒再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