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定洲那句“晚上我少騷你兩句”,壓根沒算數(shù)。
接下來的幾天,他嘴上照樣沒個把門,手上倒是仔細得很。
老太太那邊把電報發(fā)出去,王家回得也快,說人已經(jīng)上車了,哪天到京,連車次都寫得明明白白。
一大早,陸定洲就跟陸振國夫妻倆一道去了火車站,鐵山也跟著。
李為瑩肚子太大,被他按在大院客廳里,臨出門前還俯身在她耳邊咬了一句:“你老實坐著,敢往外跑,晚上我不狠狠干你,也得把你兩條腿掰開收拾一通。”
李為瑩紅著耳朵推他:“胡說什么?!?/p>
“我哪句是胡說?!标懚ㄖ奘诌€搭在她后腰上,掌心往下揉了兩下,“人多我才沒法帶你去。你今天少站,等我回來抱你?!?/p>
李為瑩伸手推了他一下:“你快走吧?!?/p>
陸定洲嘴上“嘖”了一聲,到底還是舍不得離開前不沾她,低頭在她耳邊蹭了蹭:“等我回來。你要是老老實實坐著,晚上我好好獎勵你。”
“誰稀罕你獎勵?!?/p>
“你不稀罕,我稀罕。”他捏了下她手指,轉(zhuǎn)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別站久了。”
李為瑩看著他出了客廳,外頭傳來桃花亮堂堂的嗓門:“去接俺爹娘了!鐵山,你別磨蹭!”
等人都走了,客廳里也沒空下來。
老太太坐在沙發(fā)上,一會兒問張姨水燒好沒有,一會兒又讓人把果盤端出來。
老爺子坐得穩(wěn),手里拿著報紙,半天沒翻一頁。
猴子抱著樂樂在屋里轉(zhuǎn),小芳跟在旁邊,生怕他把孩子顛散了。
陸文元也被叫來了,人坐在單人沙發(fā)上,手里捏著塊桂花糕,捏了半天沒吃,像是魂沒帶全。
李為瑩靠著墊子坐著,腿邊還放著熱水袋。
老太太看她一眼,就念叨一句:“別老挺著,靠實點?!?/p>
她剛應(yīng)了聲。
沒一會,外頭就傳來桃花那把脆亮的嗓子:“到了!回來了!”
猴子先樂了:“這話聽著跟她從前線凱旋似的?!?/p>
門簾一掀,最先進來的是桃花。
她肚子還平著,人卻已經(jīng)把自已當成寶了,一只手扶著門框,一只手沖后頭招呼:“娘,你慢點!這門檻高!”
王大娘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站在門口,鞋底先在門檻邊上蹭了兩下,蹭完還回頭拽王老爹:“你也蹭蹭,俺腳下泥多,別把人家地踩埋汰了。”
王老爹給她扯得一個趔趄,拄著拐咳了聲:“俺鞋比你干凈?!?/p>
桃花一看見爹娘,嘴都咧開了,撲過去先抱王大娘,又去挽王老爹胳膊:“你們可算來了!”
王大娘本來還想端著,一看見閨女,包袱往地上一擱,抬手就往她肚子上摸:“俺看看,真有了?”
桃花挺得比誰都高:“有了!醫(yī)院查的!”
“你小點聲?!蓖醮竽锱牧怂幌拢焐舷铀樕蠀s笑得厲害,摸完肚子又摸她臉,“沒瘦,還胖了點,看來鐵山?jīng)]餓著你。”
鐵山站后頭,耳朵都發(fā)熱了,悶聲說:“娘,她想吃啥俺都給她買?!?/p>
“這還差不多?!蓖醮竽餄M意了,又轉(zhuǎn)頭去看李為瑩,“哎喲,瑩瑩這肚子可真大?!?/p>
李為瑩扶著沙發(fā)扶手想起來,陸定洲先一步邁進門,伸手就把她按回去了:“坐著,別折騰?!?/p>
他從火車站一路拎包回來,手上還熱著,這會兒借著扶人的勁兒在她腰后捏了一把,低頭磨著嗓子:“不是讓你等著我抱么,這么急著起,是想我了?”
李為瑩耳根發(fā)燙,輕輕瞪了他一下。
老太太已經(jīng)笑著招呼王大娘王老爹坐下。
王老爹平時在村里也算能頂事的人,這會兒坐陸家沙發(fā)只敢沾個邊,背都不敢靠實。
陸振國瞧見了,直接伸手拍他肩膀:“老哥,你放松點,到了這兒就是到家了。”
王老爹給拍得更直了,嘴里卻應(yīng):“哎,哎?!?/p>
王大娘可顧不上拘謹,屁股剛挨著沙發(fā)邊,就開始拆包袱。
“俺家里也沒啥好東西,帶的都是自已地里出的。這個是小米,給桃花、小芳、瑩瑩吃,養(yǎng)人。這個是笨雞蛋,俺攢了半個月。還有紅糖、芝麻鹽、豆面、干蘑菇、曬豆角……”她一邊掏一邊往人手里塞,“你們都別嫌棄,鄉(xiāng)下東西實在。”
小芳忙擺手:“嬸子,太多了?!?/p>
“多啥,多吃點奶水足。”王大娘說得順嘴,直接把一包紅糖塞到她懷里,“你和瑩瑩都得補,桃花那個虎勁兒也得補?!?/p>
桃花不服:“俺咋就虎勁兒了,俺現(xiàn)在可穩(wěn)當?!?/p>
猴子在旁邊接話:“你穩(wěn)當?你剛才那門檻差點踩空?!?/p>
客廳里一片笑。
老太太叫王大娘逗得合不攏嘴,伸手把李為瑩拉到自已身邊,手往她肚子上一搭,里頭正好頂了一下。
老太太“哎喲”一聲,樂得直拍腿:“這小腳丫子還挺有勁兒,踢我呢!”
老爺子也把報紙放下了,偏頭看過來:“又動了?”
“動了?!崩咸χ藘上?,“跟知道家里來客人了似的?!?/p>
王大娘一聽,也湊過來看,嘴里直念叨:“這幾個一看就結(jié)實?!?/p>
李為瑩被一屋子人圍著,臉熱得不行。
陸定洲站在她身后,手一直虛虛護著她椅背,借著人多,在她后頸上輕輕捏了一下,低聲道:“你這會兒倒招人,回去讓我一個人摸?!?/p>
她手指蜷了蜷,沒敢應(yīng)。
廚房里早忙開了,陸振華和孫慧都進去了,鍋鏟聲一陣接一陣。
唐玉蘭今天倒沒端著,親自叫人添茶倒水,又讓保姆把王大娘帶來的東西先收去廚房。
陸文元被孫慧喊去剝蒜,剝著剝著就發(fā)呆,蒜皮都掉杯子里了。
桃花一眼看見,立馬嚷:“你想啥呢,蒜都剝丟魂了。”
陸文元耳朵一熱,低頭把蒜撿回來:“沒想什么。”
“沒想什么能把蒜當花生剝?”桃花嘴快,剛說完就讓鐵山扯了下袖子,她才消停點。
一桌飯擺上來時,王大娘跟王老爹已經(jīng)沒那么拘了。
王大娘坐在老太太邊上,吃一口就夸一句,夸到后頭還非說陸振華做菜不如孫慧細。
陸振華也不惱,哈哈直樂:“嫂子你這嘴實在,我愛聽?!?/p>
陸振國給王老爹添酒,王老爹本來只想抿一口,叫他一勸,第二盅也下去了。
猴子在那頭抱著樂樂逗,桃花一會兒給王大娘夾肉,一會兒又沖鐵山使喚盛湯,整張桌子沒一刻安靜。
飯后,茶盤端上來,桃花總算被按著坐正了。
她先接過茶,規(guī)規(guī)矩矩走到陸振國和唐玉蘭跟前,難得沒咋呼,開口卻還是帶著她那股爽利勁兒:“干爹,干娘,俺給你們敬茶?!?/p>
陸振國接得利索,喝完就把厚厚一封紅包塞她手里:“以后有事就回家說?!?/p>
唐玉蘭也接了茶,放下后,把一個紅絨盒子遞過去,語氣還是慢條斯理的:“拿著吧。既認了,就別外道?!?/p>
桃花打開一看,里頭是條細金鏈子,嚇得差點把盒子扣上:“這也太貴了,俺喊聲干娘就值這個?”
陸振國當場笑出聲:“不值你也喊了,拿著?!?/p>
桃花立刻把盒子抱緊了:“那俺不客氣了?!?/p>
接著是老太太和老爺子。
老太太喝完茶,直接把一對銀鐲子給她套上,還拍著她手背:“以后常來,奶管你飯?!?/p>
老爺子話不多,只遞了個紅封:“收著。”
桃花低頭看看手上的鐲子,又看看紅包,嘴都快合不上了:“爺,奶,俺今天這茶沏得可太值了。俺以后天天練,保證一端起來就不灑?!?/p>
老太太笑得直罵她財迷。
最后輪到陸振華和孫慧,本來這兩口子也用不上,但是說什么一家人一家認。
陸振華給的是一塊上海牌手表,孫慧給了兩匹布和布票。
桃花拿到手都懵了,抱著一堆東西站在客廳中央,半天憋出一句:“俺這哪是認親,俺這是進了財神窩啊?!?/p>
猴子在旁邊接得飛快:“那你再多磕兩個?!?/p>
桃花轉(zhuǎn)頭就呸他:“俺又不是來賣身的。”
話一出口,客廳先靜了一下,緊跟著笑成一片。
李為瑩也笑,笑得肩頭發(fā)顫。
陸定洲站在她身后,手掌壓上她后腰,替她輕輕托著,低頭貼在她耳邊:“你慢點樂。再樂下去,晚上我抱你回去,你得拿嘴哄我?!?/p>
李為瑩耳朵熱得厲害,剛想躲,桃花已經(jīng)抱著那堆禮物轉(zhuǎn)過來,沖著一屋子人宣布:“俺今天算看明白了,嘴甜是真能當飯吃,以后俺得更孝順點,對得起這些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