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花氣喘吁吁地沖進來,那一身肉跟著亂顫,后面跟著上氣不接下氣的猴子和小芳。
“陸大哥!嫂子咋樣了?”王桃花嗓門大,一進屋就嚷嚷,“是不是出人命了?”
陸定洲回頭,臉色黑得像鍋底,“滾出去,小點聲。”
王桃花剎住腳,看見躺在床上的李為瑩,又看見大夫那一臉嚴肅的樣,眼珠子轉了兩圈,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媽呀!”王桃花指著李為瑩的肚子,“嫂子,你這不會是懷了吧?”
診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陸定洲愣住,轉頭看向王桃花,“你說什么?”
“懷了啊!”王桃花一臉篤定,唾沫星子亂飛,“俺們村那個二嬸子就是這樣!剛開始見紅,以為是來事兒了,沒當回事,還下地干活呢。結果疼得死去活來,送到衛生所一查,說是有了,叫啥……先兆性流產,孩子沒保住!”
她越說越來勁,湊到跟前盯著李為瑩的肚子,“嫂子,你這癥狀跟俺二嬸子一模一樣!這也是見紅,也是肚子疼,這肯定是肚子里有了貨,動了胎氣了!”
陸定洲感覺腦子里嗡的一聲。
他猛地轉頭看向大夫,一把抓住大夫的胳膊,“大夫,她是懷孕了?”
大夫被他抓得生疼,甩了兩下沒甩開,“我這不正要讓她去檢查嗎?有這個可能,但也可能是月經不調,或者是炎癥。先去驗尿!”
陸定洲松開手,轉身看著床上的李為瑩。
李為瑩也被王桃花這一嗓子喊懵了,手下意識地捂在肚子上。
懷孕?
她想起這幾天那種奇怪的墜痛,還有那斷斷續續的血跡。
“瑩瑩。”陸定洲聲音有點抖,手伸過來想摸她的肚子,又不敢碰,懸在半空,“真有了?”
“我不知道。”李為瑩心里也亂糟糟的,“應該……沒那么快吧?”
“怎么沒那么快!”王桃花在旁邊插嘴,“陸大哥那身板,那火力,那是百發百中!俺看這就是懷了!哎呀,這要是真的,那可是大喜事!就是這見紅不太吉利,得保胎!得吃安胎藥!”
猴子在后面拽了王桃花一把,“你少說兩句,聽大夫的。”
“俺這是經驗之談!”王桃花甩開猴子,“大夫,你快給開單子,俺去交錢。這可是陸家的大孫子,金貴著呢!”
陸定洲深吸了一口氣,把王桃花擠到一邊,彎腰把李為瑩連人帶被子裹緊了。
“別動。”陸定洲聲音啞得厲害,“我抱你去化驗室。”
“我自已能去……”
“閉嘴。”陸定洲在她嘴唇上親了一口,動作輕得不像話,“要是真有了,你再敢亂動一下,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來,轉身往外走,路過王桃花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猴子,去買點吃的,熱乎的。”陸定洲吩咐道,“桃花,你要是敢再大呼小叫嚇著她,我就把你嘴縫上。”
王桃花捂住嘴,拼命點頭,等陸定洲走遠了,才從指縫里漏出一句:“俺這就閉嘴。不過那肯定是懷了,俺看人賊準!”
陸定洲手里捏著個透明的小塑料杯,另一只手扶著李為瑩的胳膊,把人往廁所方向帶。
李為瑩兩腿發軟,也不知道是嚇的還是疼的,半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
到了女廁所門口,陸定洲腳下一停,看了一眼里面,沒人,抬腳就要往里進。
“你干嘛?”李為瑩一把抓住門框,臉漲得通紅,“這是女廁所。”
“這里頭連個鬼影都沒有。”陸定洲把她的手從門框上掰下來,不由分說把人帶進去,反手插上插銷,“你站都站不穩,摔了算誰的?”
狹窄的空間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味。
陸定洲把塑料杯塞進她手里,自已轉過身,背對著她,兩腿岔開,像尊門神似的堵在門口。
“快點。”
李為瑩拿著杯子,聽著身后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半天沒動靜。
“尿不出來?”陸定洲沒回頭,手伸向后方,精準地在她腰窩上按了一把,“要不要我幫你?”
“不用!”李為瑩嚇了一跳,趕緊解褲子,“你把耳朵堵上。”
陸定洲嗤笑一聲,“矯情。咱倆誰跟誰,你身上哪塊肉我沒嘗過?還在乎這點動靜?”
雖然嘴上這么說,他還是抬手捂住了耳朵。
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過后,李為瑩把杯子遞過來。
陸定洲接過去,看了一眼那一小半淡黃色的液體,拉開門栓,又把大衣脫下來罩在她頭上,護著她去了化驗室窗口。
把樣本遞進去,護士給了張單子,“半個小時后出結果。”
陸定洲把單子往兜里一揣,扶著李為瑩走到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木頭椅子冰涼。陸定洲剛坐下,就把李為瑩抱起來放在自已腿上,大衣一裹,把她整個人包得密不透風。
“冷不冷?”陸定洲把下巴擱在她頭頂,兩只大手鉆進大衣里,捂在她的小腹上。
“不冷。”李為瑩縮在他懷里,手抓著他的衣領,“陸定洲,你說要是……”
“沒有要是。”陸定洲截住她的話,掌心貼著她的肚皮,那里的溫度比剛才高了點,“有了就生,沒有就拉倒。咱們還年輕,我這身板你還信不過?早晚的事。”
李為瑩咬著嘴唇,心里卻七上八下的。
要是真像桃花說的,是個沒保住的孩子,她這心里怎么過得去。
“最近為了小組長的事,我跑上跑下的,也沒個輕重。”李為瑩聲音很低,“前幾天還搬了一摞布料。要是真有了,會不會是因為那個……”
“閉嘴。”陸定洲在她腰上掐了一把,“跟那個沒關系。那是那破小組長的位置晦氣。要是真沒了,那就是這孩子跟咱們緣分沒到,或者是這小子太嬌氣,隨你不隨我。”
“怎么就隨我了?”
“隨我就該皮實。”陸定洲哼了一聲,手在她肚子上輕輕揉著,在慘白的小臉上親了一口,“把心放肚子里。這孩子要是老子的種,那就沒那么嬌氣。老子當年在死人堆里都能爬出來,他也不能是個軟蛋。”
李為瑩被他這混賬話氣笑了,在他胸口捶了一拳,“胡說八道。”
“笑了就行。”陸定洲抓住她的手,送到嘴邊咬了一口,“別在那瞎琢磨,孩子沒了老子再給你種一個。”
他嘴上說得輕松,捂在她肚子上的手卻一直沒敢松勁,掌心全是汗,那是緊張的。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王桃花特有的大嗓門。
“在這呢。”
王桃花手里拎著個油紙包,風風火火地沖過來,后面跟著氣喘吁吁的猴子和小芳。
“嫂子!”王桃花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空椅子上,把油紙包往陸定洲懷里一塞,“熱乎的烤紅薯,還有倆肉包子。趕緊趁熱吃,補補氣血。”
陸定洲把油紙包打開,一股甜香味飄出來。
他剝了個紅薯,遞到李為瑩嘴邊,“吃一口。”
李為瑩搖搖頭,“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陸定洲把紅薯往她嘴里送了送,“肚子里要是真有個小的,你不吃他也得吃。”
李為瑩只好咬了一小口。
王桃花在那邊直喘氣,眼睛卻盯著李為瑩的肚子,“嫂子,你也別太擔心。俺剛才跟猴子都盤算過了。”
“盤算什么?”猴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就你那腦子還能盤算事?”
“你懂啥!”王桃花瞪了猴子一眼,轉頭看著李為瑩,一臉認真,“嫂子,你想啊,陸大哥是什么人?那是屬狼的,那是金剛鐵打的身子骨!他那種肯定也是最強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