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桃花動作一停,嘴里的肉還沒咽下去,兩只耳朵豎了起來。
“這動靜……”王桃花把豬蹄往碗里一扔,抹了一把嘴就要往外跑,“陸大哥這是要把房頂掀了?”
她三兩步竄到院門口,拉開門縫往外瞅。
只見那輛軍綠色的吉普車屁股冒著黑煙,拐了個彎就不見了蹤影,地上留下一道深黑的車轍印。
“跑了?”王桃花一臉懵,回頭看著剛跟出來的猴子和小芳,“陸大哥這是氣得不行了?”
猴子白了她一眼,“氣啥,男人不能說不行。”
“那這是干啥去?”王桃花指著巷子口,“這大晚上的,飯也不吃,覺也不睡。難道是嫂子那個來了,陸大哥火氣沒處撒,帶嫂子去野地里練練車技?”
小芳聽得臉通紅,拽了拽猴子的袖子,“桃花又胡說。”
猴子皺著眉頭,盯著那道車轍印看了半天,臉色有點不對勁。
“不對。”猴子把手里的筷子往窗臺上一擱,“陸哥那性子我最知道。嫂子不舒服,就是要干啥也不會帶上她,這一回來就往外跑,肯定有事。”
“能有啥事?”王桃花又把那只豬蹄抓起來啃了一口。
猴子瞪了她一眼,腦子里轉得飛快,“今兒中午在廠門口,王大雷是不是給了嫂子東西?”
王桃花嚼著筋頭巴腦,“給了啊。一疊紙,說是啥證據。”
“壞了。”猴子一拍大腿,“這事兒要是讓陸哥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想。王大雷那小子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看嫂子那眼神就不對勁。陸哥這剛回來,要是聽見什么風言風語,以為王大雷撬墻角……”
“你是說陸大哥找王大雷干架去了?”王桃花眼睛一下子亮了,“哎呀媽呀,那可有好戲看了!保衛科長對上運輸隊隊長,這不得把廠子拆了?”
“看個屁的熱鬧!”猴子急了,轉身去推那輛二八大杠,“真要打起來,那是要處分的!”
他長腿一跨騎上車,沖小芳招手,“上來!咱們跟過去看看。”
小芳趕緊跳上后座,兩手緊緊抓著猴子的腰。
“坐穩了!”猴子腳下一蹬,車輪子飛轉,朝著吉普車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
王桃花站在門口,看著兩人一溜煙跑了,手里的豬蹄舉在半空,愣是沒反應過來。
“哎!你們等等俺啊!”
王桃花急得直跺腳,看著那兩人越跑越遠,低頭看了看手里的豬蹄,又看了看遠處的路口。
她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含糊不清地罵了一句,轉身把院門咣當一聲關上,插上門栓。
“不管了,先追上去再說。萬一真打起來,俺還能幫陸大哥遞個磚頭。”
王桃花把剩下的半個豬蹄抱油紙里往兜里一揣,兩條粗壯的腿邁開步子,像個小坦克似的,轟隆隆地朝著巷子口沖了出去。
風呼呼地刮,王桃花一邊跑一邊從兜里掏出那半個豬蹄又啃了一口。
“等著俺!給俺留個好位置!”
吉普車一個急剎,停在縣醫院門口。
陸定洲熄了火,推開車門跳下去,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
李為瑩手剛搭在門把手上,還沒來得及推,那只大手已經伸了進來,咔噠一聲解開了安全帶。
“下來。”
李為瑩縮了一下腳,“我自已走。”
“走個屁。”陸定洲看著她那張慘白的小臉,眉頭鎖得死緊,“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還逞能?”
“這是醫院門口,人來人往的。”李為瑩抓著門框不撒手,“讓人看見像什么樣子。”
“看見就看見,老子抱媳婦還要打報告?”陸定洲彎腰,兩手伸進車里,一手穿過她的腿彎,一手攬住她的后背,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從座位上抱了出來。
李為瑩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陸定洲把人往上顛了顛,讓她貼得更緊。大衣裹著兩個人,她的臉正好埋在他頸窩里,熱氣噴在他鎖骨上。
“陸定洲!”李為瑩在他懷里掙扎了一下,“放我下來,我真的能走。”
“別亂動。”陸定洲收緊手臂,勒得她有些疼,“再動就在這兒親你。”
李為瑩身子一僵,立馬老實了。這混蛋干得出來。
陸定洲大步流星往急診室沖。
正是晚飯點,醫院走廊里人不多,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正端著飯盒往辦公室走,看見這風風火火的一幕都停下了腳。
“大夫!”陸定洲吼了一嗓子,震得走廊都有回音,“值班大夫呢?”
一個戴眼鏡的女大夫從診室里探出頭,“喊什么喊?這是醫院,肅靜!”
陸定洲沒理會,抱著李為瑩直接闖進診室,把人往檢查床上一放。
“給她看看。”陸定洲喘著粗氣,額頭上滲出一層汗,“肚子疼,見紅一陣一陣的。”
女大夫嚇了一跳,看著面前這個一臉兇相的高大男人,推了推眼鏡,“家屬去掛號。”
“先看病!”陸定洲手撐在床沿上,把李為瑩圈在自已和床之間,“要是疼壞了,我拆了你們醫院。”
李為瑩拽了拽他的袖子,“你別這么兇,嚇著人家大夫。”
陸定洲回頭瞪了她一眼,手卻在她腦門上摸了一把,“閉嘴,躺好。”
女大夫看這架勢也不敢多說,拿著聽診器走過來,“哪里疼?疼多久了?”
“小腹。”李為瑩指了指肚子,“墜著疼,有一陣子了。”
“例假什么時候來的?”
“前天見了一點,后來沒了,今天又有一點。”
大夫皺眉,伸手在她肚子上按了按,“這兒疼嗎?”
“嗯。”李為瑩皺著眉哼了一聲。
陸定洲一直盯著大夫的手,看李為瑩皺眉,他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大夫,嚴重不?”
“別急。”大夫收回手,“結婚了嗎?”
“結了。”陸定洲搶著答,“剛結。”
大夫看了兩人一眼,“最近有過同房嗎?”
李為瑩臉騰地紅了,把頭偏向一邊。
陸定洲倒是面不改色,“有。”
“避孕了嗎?”
“沒。”陸定洲答得理直氣壯,“我想著要孩子。”
大夫嘆了口氣,在本子上寫寫畫畫,“去驗個尿,再做個檢查。不排除是……”
話還沒說完,診室的門被人猛地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