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為瑩慌亂地搖著頭,手緊緊攥著衣角,“剛子……剛子才走三個月。我要是這時候改嫁,會被人戳斷脊梁骨的。而且……而且……”
她咬著嘴唇,剩下的話沒敢說出口。
而且,她根本就不了解眼前這個男人。
除了知道他叫陸定洲,是運輸隊的司機,當過兵,脾氣又臭又硬之外,她對他一無所知。他家里還有什么人?他是哪里人?為什么這么大歲數還沒結婚?這些她統統不知道。
在這年頭,結婚是要查三代的。
像他這樣來路不明又帶著股匪氣的男人,誰知道背后藏著什么事?萬一是個通緝犯,或者在老家有老婆孩子……
陸定洲看著她那雙閃爍不定的眼睛,大概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又是那個死人張剛。
人都燒成灰了,還占著這女人的名分。
他冷哼一聲,從兜里摸出打火機,在手里咔噠咔噠地把玩著:“張剛死了,你還活著。難不成你要給他守一輩子寡?至于我……”
他頓了頓,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像是為了安她的心:“我老家在北方,當兵轉業分到這兒的,雖然名聲不太好聽,但我這人你也試過了,身強力壯,能掙錢,養活你不成問題。手里還有點積蓄,不比那些坐辦公室的差。”
他沒提太多家里。他太清楚李為瑩這種性格了,膽小慎微,只想過安穩日子。要是知道他背后那些復雜的背景,怕是跑得比兔子還快。
李為瑩聽著他的解釋,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氣,但那種對未知的恐懼依然像塊石頭壓在心頭。
“陸師傅……”她換了個稱呼,試圖拉開一點距離,“我知道你是好人……昨晚也是你幫了我。但這事兒太大了,我……我還沒想好。能不能……能不能先緩緩?”
她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里滿是祈求,眼尾還帶著剛才動情時留下的紅暈,看得人心軟。
陸定洲盯著她看了半晌,心里那股子邪火終究是沒發出來。
他雖然行事霸道,但也知道這事兒急不得。
這女人就像只蝸牛,稍微碰一下觸角就縮回殼里。真要逼急了,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傻事來。
況且……
他回想起第一回那晚這女人在他身下的生澀反應,還有那層阻礙。
那是她的第一次。
那個叫張剛的倒霉鬼,雖然領了證,卻是個沒福氣的,連碰都沒來得及碰一下就去見閻王了。
這朵嬌花,到底還是讓他陸定洲先采了。
想到這兒,陸定洲心里的那點醋意和煩躁瞬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秘的、極其惡劣的占有欲和滿足感。
管她愿不愿意,反正人已經是他的了,里里外外都蓋了他的戳。在這紅星廠,除了他,誰還敢碰她一下?
“行,不逼你。”陸定洲身子往后一靠,大度地揮了揮手,“不過你也別想著能跑。這輩子,你只能是老子的女人。結婚證那張紙我可以等,但這事兒……”
他意有所指地掃了一眼兩人凌亂的衣衫,嘴角勾起一抹壞笑:“以后我想什么時候要,你就得什么時候給。”
李為瑩臉上一熱,羞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只要不馬上結婚,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到大庭廣眾之下,她就能有些喘息的時間。
“還有……”她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在廠里……能不能別離我那么近?要是被人看出來……”
“看出來怎么了?老子見不得人?”陸定洲眉毛一挑,剛壓下去的火氣又上來了。
“不是……”李為瑩急得眼圈都紅了,“我現在名聲本來就不好,要是再傳出這種閑話,唾沫星子真能淹死人。你就當是為了我……好不好?”
她伸出手,輕輕扯了扯陸定洲的袖口,那模樣乖順得讓人沒法拒絕。
陸定洲看著她那截蔥白似的手指,心里暗罵了一句操。
這女人就是他的克星。
“行行行,聽你的。”他沒好氣地把她的手甩開,卻又順勢在她手背上摩挲了兩下,“在廠里裝不認識,行了吧?真他娘的憋屈。”
雖然嘴上抱怨,但他心里也清楚,現在的局勢確實復雜。
劉建國那老東西正盯著他,王桂芬那兩姐妹也不是省油的燈,再加上李為瑩那個吸血鬼娘家,要是這時候爆出兩人的關系,這女人怕是真要被逼得沒活路。
他陸定洲皮糙肉厚不怕,但這女人不行,她就愛這名聲。
“把衣服穿好。”陸定洲坐直了身子,伸手去擰車鑰匙,“帶你去個地方。”
李為瑩一邊手忙腳亂地扣扣子,一邊疑惑地問:“去哪兒?回廠里嗎?”
“回個屁。”陸定洲嗤笑一聲,發動機轟隆隆地響了起來,“你那窩都被占了,回去睡大街?坐穩了。”
卡車再次啟動,碾過河灘上的碎石,顛簸著爬上了土路。
這一次,陸定洲開得沒那么野了。
晨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照亮了前方蜿蜒的道路。
車子并沒有往紅星廠的方向開,而是繞了個大圈,往城郊結合部的一片老平房區駛去。
這地方叫“柳樹巷”,離廠區大概有三四里地,住的大多是些做小生意的個體戶和當地的老居民,人員雜亂,但也正因為雜亂,反而成了個沒人注意的死角。
二十分鐘后,卡車在一扇斑駁的黑漆木門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獨門獨院的小平房,圍墻砌得很高,上面還插著碎玻璃碴子防盜。
院門口種著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枝葉繁茂,正好擋住了大半個門臉。
“下車。”陸定洲熄了火,率先跳了下去。
李為瑩扒著車窗往外看,心里有些忐忑。這地方看著有些年頭了,周圍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幾聲狗叫。
陸定洲繞到副駕駛這邊,拉開車門,像抱小孩一樣把她抱了下來。
李為瑩驚呼一聲,趕緊掙扎著落地,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生怕被人看見。
“別看了,這片沒人認識你。”陸定洲從兜里摸出一串鑰匙,那鑰匙看著很新,還沒什么磨損痕跡。
他走到黑漆木門前,熟練地打開那把掛鎖,推開門,發出“吱呀”一聲。
“進來。”他站在門口,沖李為瑩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