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盎神色一怔,愕然道:“此話怎講?”
程俊認真問道:“你不會以為,太子殿下就帶著他們兩個人,去四會城吧?”
馮盎眸光閃爍了兩下,“難道說......”
程俊笑容善良道:“你不要誤會,太子殿下確實就帶咱們兩個人去四會城?!?/p>
“......”
馮盎面部肌肉抽搐了兩下,本以為有轉折,合著沒有,問道:“那不就是去找死嗎?”
李承乾也皺緊眉頭,“對啊,就咱們三個去,談殿他們不敢拿咱們兩個人怎么樣,拿馮公開刀的膽子,他們肯定有的!”
程俊看著李承乾,肅然說道:“太子殿下,這就是贏的第二步,贏在四會城!”
贏在四會城......馮盎咀嚼著這五個字,若是換在之前,他會對這種話嗤之以鼻。
但是經過剛才的事,他對這五個字深信不疑。
程俊為李承乾謀劃的贏字,就在剛剛,起了效果。
現在別說是他,他麾下的這些將士,看著李承乾的目光,都是由衷的敬佩。
這不就是贏了?
李承乾以一個人之力,獨面嶺南六家,三言兩語,讓六家數萬兵馬退回四會城。
這等事跡,要是傳遍天下,李承乾的聲望,可見要高到什么程度。
這也是他為什么要轉變心意,愿意配合李承乾在嶺南實行改土歸流。
追根究底,就是這個贏字!
現在,程俊又為李承乾謀劃第二個“贏”字。
馮盎看著程俊,想了半天沒想明白,這個贏字該怎么贏,問道:
“長安侯,贏在四會城,怎么講?”
程俊沉吟著說道:“自然是讓嶺南六家,配合改土歸流了?!?/p>
聽到這話,馮盎皺了皺眉頭,搖了搖頭說道:“這不可能做到!”
說著,他耐心解釋道:“嶺南六家,都是目光短淺之輩,尤其是那個談殿,決然不會配合?!?/p>
“而且,咱們去了四會城,你跟太子殿下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就說不準了?!?/p>
馮盎嘆了口氣,“以我對談殿的了解,他一定會在城內埋伏刀斧手,等我進去,就將我砍成肉泥?!?/p>
“那樣一來,太子殿下和長安侯才能跟他們談下去嗎?”
“其他五家,就是想答應,那個時候,只怕是也不敢了?!?/p>
李承乾聞言,覺得他說的話有道理,轉頭看向了程俊,“程俊,這確實是個問題,咱們不能把馮公置于危險之地啊。”
程俊先看了一眼李承乾,“太子殿下放心,我不會將馮公置于危險之地。”
說著,他望向馮盎說道:“馮公這樣想,就大錯特錯?!?/p>
“談殿敢如此肆無忌憚,其他五家,難道會任由他肆無忌憚?”
“其他五家,這會只想保住手中的權力,如果他們真放任談殿亂來,將你殺死,那朝廷就有足夠的理由,收拾他們?!?/p>
“他們如果想同歸于盡,就不會合并一處,前來援救談殿?!?/p>
“所以說,他們不敢?!?/p>
馮盎提醒道:“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真是個膽小菇啊......程俊扯了扯嘴角,給馮盎身上貼了一個標簽,然后說道:
“你放心,在太子殿下去往四會城,與談殿他們見面之前,我會做些準備,保證到時候不會出事?!?/p>
聽到這話,馮盎方才松了口氣,看來程俊是有必勝的把握,問道:“長安侯打算做什么?”
程俊笑著說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馮盎問道:“現在不能說嗎?”
程俊搖了搖頭,“不能。”
馮盎皺了皺眉頭,“為何?”
程俊看著他,一臉嚴肅,“馮公你忘了,你身邊出現過內鬼?!?/p>
“現在說了,萬一走漏了消息,那我做的謀劃,豈不是都要白費?”
馮盎看了看周圍,眼下,他們身邊只有他們,說道:“這里沒有別人,就你我三人。”
程俊反問道:“誰能保證,馮公你不會走漏消息?”
“.......”
馮盎愣愣地看著他,什么意思,內鬼竟是我自已?
他想說不會,但經過馮暄的事以后,他發現自已的話,這個時候,沒什么說服力。
最終,馮盎點頭點頭,“行,聽長安侯的。”
“我先回去,若是太子殿下和長安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盡管吩咐就是。”
“好?!?/p>
程俊笑著點了點頭。
“告辭。”
馮盎對著李承乾和程俊抱了抱拳,然后轉身離開,走下了城墻,騎上馬匹,朝著都督府方向而去。
程俊轉頭看向了李承乾,“太子殿下他們也回去歇著。”
李承乾點了點頭,和程俊一起走下了城墻,翻身上馬之后,他揉了揉四肢,說道:“剛才我還不覺得累,這會放松下來,感覺真累啊?!?/p>
程俊笑著問道:“不爽嗎?”
李承乾咧了咧嘴,“確實,爽得不行,我現在終于知道我父皇為什么喜歡帶人沖鋒陷陣了,這感覺真沒得說。”
說完,李承乾忽然想到什么,對著程俊說道:
“我發現馮盎這個人,膽子有點小。”
何止是膽子小,就是一只老年膽小菇......程俊心里想著,嘴上說道:“準確來說是比較謹慎?!?/p>
李承乾深以為然點了點頭,一邊和他騎著馬匹,朝著都督府方向而去,一邊問道:
“你打算到時候怎么做?”
“真就咱們三個人一塊去?”
程俊點了點頭,“對。”
“不過在此之前,咱們要先做些準備?!?/p>
李承乾好奇問道:“什么準備?”
程俊湊到他的身邊,壓低聲音道:“咱們這樣,然后這樣......”
“如此一來,這些人就不敢輕舉妄動?!?/p>
李承乾耐心聽他說完,隨即眼眸一亮,“好辦法!”
“那我來寫信,讓人送出去。”
程俊笑著道:“好?!?/p>
而此時,馮盎騎著馬匹,先他們一步,回到都督府中。
都督府府堂之中,馮智戴此時穿戴好了鎧甲,正準備前往城門口。
忽然聽底下人說,馮盎已經回來了,馮智戴有些驚訝,這個時候,父親怎么回來了?
要知道,談殿還有其他五家,已經圍城了!
這個時候,城門那里,最需要他。
馮智戴帶著滿心困惑,準備離開府堂,去找馮盎問個清楚。
他剛剛走到府堂門口,就看到馮盎穿著鎧甲,朝著這邊走來。
馮智戴連忙應了上去,問道:
“爹,你怎么回來了?”
馮盎沒有吭聲,而是先揮了揮手,示意他進去說。
馮智戴立即跟著他,走入府堂,坐下之后,馮盎才緩緩說道:
“事情解決了?!?/p>
馮智戴睜大眼睛,不敢置信道:
“解決了?”
“不是說談殿還有其他五家,把番禺城給圍了嗎?”
“怎么解決的?”
馮盎拿起旁邊的茶盞,抿了一口,此時整個人顯得很是輕松,說道:“談殿還有五家現在退兵了?!?/p>
馮智戴愈發感到不敢置信,“退兵?!”
“局勢有利于他們,他們怎會退兵?”
馮盎看著他道:“因為太子殿下。”
“就在剛剛,太子殿下登上城樓,一個人獨面嶺南六家,震懾住了談殿還有陳龍樹他們。”
“然后,談殿跟陳龍樹他們,便乖乖撤兵退回到四會城內?!?/p>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些細節,說給馮智戴聽。
馮智戴聽完,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咂舌道:
“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有勇氣?”
要知道,那可是城樓,底下是數萬兵馬,要是當中有誰放冷箭,李承乾這會怕是已經遭遇不測。
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經超越常人太多了。
馮盎嘆息了一聲,說道:“是啊,老夫也沒想到,太子殿下竟然如此有勇氣?!?/p>
“現在,番禺城的危難,徹底解決了。”
馮智戴問道:“那咱們要不要出城追擊?”
馮智戴搖了搖頭,說道:“不,咱們要按兵不動。”
“雖然談殿跟其他五家撤兵,但不是說,咱們就可以追擊?!?/p>
“再者,如果現在追擊,反而會壞了太子殿下和長安侯的謀劃?!?/p>
馮智戴好奇問道:“太子殿下和長安侯還有謀劃?什么謀劃?”
馮盎說道:“長安侯說,會和太子殿下,還有為父,一起去一趟四會城,跟談殿以及五位豪酋,商談改土歸流的事。”
聽到這話,馮智戴心頭一震,不敢置信看著他,說道:
“去四會城商談?”
“長安侯就不擔心,進去之后出不來了?”
馮盎沉聲道:“長安侯的分析,為父覺得很有道理,談殿和那五位豪酋,也就敢在嶺南肆無忌憚,但是,他們決然不敢,傷及太子殿下還有長安侯?!?/p>
“一旦他們傷了太子殿下和長安侯,那距離他們家破人亡,也就沒多長時間了。”
“太子殿下背后,是當今天子,太子殿下若是遭遇不測,當今天子估計能把談殿他們的九族活剮了?!?/p>
馮智戴皺眉道:“那爹你呢?”
“談殿跟那五位豪酋,不敢動太子殿下跟長安侯,難說不敢動你啊。”
“咱們馮家,跟談家,早就撕破了臉皮,彼此都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p>
“換做是咱們,談殿要是敢進番禺城,把他砍成肉醬都是輕的。”
“估計談殿也是這樣想,你若是去四會城,談殿也會這么對你!”
馮智戴看著他道:“爹,我覺得,你不能去。”
馮盎瞇起眼眸說道:“長安侯說,這一趟前去,絕不會有危險?!?/p>
馮智戴急了,“怎么能信他呢?”
馮盎看著他,說道:“為父覺得,可以一信?!?/p>
說完,馮盎又對著他語重心長說道:
“智戴,你要記住,日后你去了長安,若是遇到與長安侯有關的事,你一定要聽他的?!?/p>
“聽他的,準沒錯?!?/p>
“為父這一次,給你打個樣?!?/p>
“.......”
馮智戴見他態度堅決,張了張口,想要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說道:
“成,既然爹你這么相信長安侯,那我也信!”
馮盎笑著點了點頭,隨即望向了府堂之外,其實在他心中,這何嘗不是一場豪賭。
他賭程俊說的話是可信。
如果賭對了,那馮家,跟程俊,還有太子李承乾的關系,將超過談殿還有其他五家。
這也是為什么他打算去。
富貴險中求!
同一時間,程俊和李承乾回到了都督府,在屋子中坐下之后,李承乾便開始按照程俊所說,寫起了書信。
在天色即將黑起來之前,李承乾寫出了一沓書信,然后叫來李君羨,對著他說道:
“君羨,你立即將這些書信,按照上面的名字,交給尉遲寶琳、李德獎,還有秦懷玉他們?!?/p>
“切記,一定要讓送信的人,將信交到他們手中!”
“多帶一些人,千萬不要被人給半路截胡了。”
李君羨聞言,應聲道:“諾!”
說完,他快步上前,從李承乾手中接過那一沓沓書信,然后轉身而去。
“這樣就差不多了.......”
李承乾伸了一個懶腰,懶洋洋說道,然后看向了程俊,見程俊此時正坐在坐墊上,手持毛筆,在紙張上寫著什么。
李承乾好奇問道:“程俊,你在寫什么?”
程俊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后繼續寫了起來,嘴上說道:
“我在給咱們去四會城做準備。”
李承乾恍然,然后托著下巴,望著屋外,說道:
“程俊,你說談殿還有那五位豪酋,當真會因為顧忌,把權力都交出來?”
程俊沉吟著說道:“那要看怎么說?!?/p>
“到時候,我會給殿下寫有些詞,你到時候就照著詞說?!?/p>
李承乾聞言,眼眸一亮,咧嘴道:“好!”
在今天之前,程俊跟他說,寫的那些詞兒,讓他照著詞念,他心里還會有幾分忐忑。
但經過剛才城樓上的事,李承乾徹底對程俊服氣,這些詞是真管用!
很快,天色暗淡下來,番禺城內的都督府內,掌上了燈。
四會城內,談殿、陳龍樹、寧長真、龐孝恭、冉安昌、李光度六人,快馬帶著兵馬,趕到四會城中,來到了都督府內。
都督府內,此時也掌上了燈。
談殿和眾人走入都督府內,來到了府堂之中,坐下吃飯歇息。
“諸位,你們說,太子殿下還有長安侯,多久才會帶著馮盎來四會城,與咱們商議?”
就在此時,談殿的聲音響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