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問道:“你們是在擔(dān)心,進了番禺城,會遭遇不測?”
“那好,你們現(xiàn)在,立即退兵,退回到四會城內(nèi)!”
“到時候,本太子會親自帶著長安侯,還有馮公,去那里找你們,到時候咱們坐下商議!”
“......”
眾人頓時一陣怔然。
屬實沒想到,李承乾竟然會這樣說。
不過,仔細想想,他們退到四會城,確實比進番禺城的好。
只不過,這樣一來,今天的圍困番禺城,豈不是白費功夫?
一時間,眾人都遲疑起來。
陳龍樹轉(zhuǎn)頭望著眾人,問道:“咱們退還是不退?”
談殿果斷否定道:“退個屁,咱們要是現(xiàn)在退了,豈不是給馮盎喘息之機?”
“馮盎得到這個喘息的機會,到時候?qū)⒃蹅兏鱾€擊破怎么辦?”
陳龍樹指了指城墻上的李承乾,說道:“可是太子殿下......”
談殿給出自已的建議,“不必理會!”
“咱們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說完,他沖著城墻上的李承乾大吼道:“太子殿下,您說的這番話,是不是馮盎逼著你說的?”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將你救出來!”
李承乾聞言,看著談殿,又看了看其他五人,淡淡說道:
“到現(xiàn)在,你們還覺得是馮公在脅迫于本太子?”
“難道你們覺得,本太子就這么容易被人脅迫嗎?”
“本太子也不妨告訴你們,朝廷的兵馬,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
李承乾正色道:“你們繼續(xù)圍困番禺城,對你們來說,毫無意義!”
城墻外的談殿和五名豪酋,神色頓時大變。
朝廷的兵馬,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
他們很想說不可能,但是,仔細一想,發(fā)現(xiàn)朝廷的兵馬在來的路上,才是情理之中的事。
就在此時,李承乾的聲音再次傳入他們的耳中:
“本太子給你們兩個選擇!”
在談殿、陳龍樹、寧長真、李光度、龐孝恭、冉安昌的注視下,李承乾豎起兩根手指,說道:
“一,帶著你們的兵馬,回到四會城內(nèi),等著本太子帶長安侯還有馮公過去!”
“二!你們現(xiàn)在就下馬,本太子讓馮公將番禺城大門打開,你們進城!”
說完,他放下手掌,對眾人說道:“你們且放心,有本太子在,誰都不會有事!”
李承乾沉聲道:“但你們?nèi)羰遣宦牨咎又睿潜咎又荒苷f,后果自負(fù),勿謂言之不預(yù)也!”
“.......”
番禺城外,寂靜無聲。
只有李承乾的聲音,在眾人耳畔響蕩著。
城墻上,所有守城士兵都暗暗捏著把汗,不清楚這位太子殿下,說的話,能不能起到效果。
城墻之下,率領(lǐng)上萬兵眾的談殿和五家豪酋,則湊到了一起,低聲討論著。
寧長真問道:“太子殿下是在虛張聲勢,嚇唬咱們,還是認(rèn)真的?”
李光度沉聲說道:“也不是沒有可能......”
“如果朝廷的兵馬來了,到時候咱們可就要腹背受敵,步馮盎的后塵......”
談殿擺了擺手,“我覺得他是在虛張聲勢!”
龐孝恭看著他問道:“萬一不是呢?”
“咱們敢賭嗎?”
說著,他豎起兩根手指道:“賭成功了,咱們可以繼續(xù)圍困番禺城,三個月后,要了馮盎的腦袋。”
“若是賭失敗了,過不多久,朝廷的兵馬一來,堵了咱們的后路,咱們到時候連回旋的余地都沒有,只有束手就擒的份。”
他掃視了眾人一眼,問道:“諸位都好好想一想,賭還是不賭?”
談殿毫不猶豫道:“賭!”
陳龍樹則毫不猶豫道:“不賭!”
冉安昌道:“我也不賭!”
寧長真吐字道:“我也一樣!”
談殿擰著眉頭道:“你們幾個怎么這么慫啊?”
陳龍樹冷哼道:“你以為我們是你?做事不看后果?”
談殿忍不住道:“你們就這么相信太子殿下的話?就不覺得他是在虛張聲勢?”
陳龍樹反問道:“如果他不是呢?”
談殿也反問道:“如果他是呢?”
陳龍樹一臉嚴(yán)肅道:“那是太子,不是馮盎!”
“馮盎說這話,我信他九成是在虛張聲勢!”
“但是太子說這話,我信他九成不是在虛張聲勢!”
談殿問道:“若是這樣的話,你怎么選?”
“太子殿下就給了兩個選擇,你是選進番禺城,還是選退兵退到四會城?”
談殿提醒道:“你們可要考慮清楚。”
“現(xiàn)在進番禺城,一旦進去,很可能被砍成肉泥,再也出不來了。”
“若是退到四會城,就相當(dāng)于錯過大好機會,給馮盎喘息之機,萬一這一切都是馮盎的謀劃,你們不覺得可惜嗎?”
陳龍樹搖頭道:“總之我不賭。”
李光度嗯了一聲,“我也不賭。”
冉安昌道:“太子殿下的話,我還是信的。”
龐孝恭道:“我也一樣。”
寧長真道:“勝算太小了,還是算了。”
談殿見狀,只得無奈道:“成成成,聽你們的。”
五家援軍一走,談殿就憑自已手下的兵馬,也不足以圍困番禺城,甚至有可能繼續(xù)留在這里,會成為馮盎的階下囚。
雖然心中很是不滿,但跟成為馮盎的階下囚相比,還是跟著五家一起最好。
談殿問道:“那你們選哪個?”
陳龍樹若有所思道:“番禺城是肯定不能進的,選第二個吧。”
寧長真附和道:“我也這么覺得。”
李光度同意道:“對,第二個好。”
龐孝恭道:“如果這真的是馮盎的陰謀詭計,咱們退到四會城,至少還有回旋的余地。”
冉安昌道:“說的對!”
談殿見狀,也不再多說什么,跟著道:
“那好,那咱們就選第二個!”
說完,談殿和其他五家的人同時抬頭看向了城墻之上。
而此時,番禺城城墻之上。
李承乾一人面對城墻下的千軍萬馬,感覺到心都在顫。
這還是他頭一次,經(jīng)歷這么大的場面!
雖然他去過吐谷渾,跟吐谷渾的可汗面對面過,但那時候,都是程俊主導(dǎo),他在旁邊看著而已。
但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是獨面嶺南六家,以及他們麾下的數(shù)萬民兵馬。
要知道,他就這么明晃晃地站在城墻之上,如果城外的嶺南六家,忽然起了殺心,想要將他殺死在這里,那他真就成了活靶子。
而且,李承乾已經(jīng)將程俊給他的詞全部說了出來。
該說的都已經(jīng)說了,如果嶺南六家,依舊不為所動,那他真就沒招了。
李承乾見城外六家酋長一聲不吭,喉嚨顫抖了幾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下意識的就想回頭去看程俊。
但是心里有一個聲音告訴他,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回頭去看任何人,更不能做出任何引起他人懷疑的動作。
現(xiàn)在的他,就必須擺出高人一等的姿態(tài)。
只有這樣,才不會被嶺南六家懷疑。
而此時,站在李承乾身后的程俊很是滿意,經(jīng)過一年多的鍛煉,李承乾也是練出來了,可以獨當(dāng)一面了。
換做剛剛認(rèn)識李承乾那會,程俊絕對不相信,李承乾有這個勇氣,敢站出來一人震六酋!
現(xiàn)在,李承乾不僅站出來,而且,還照著他給的詞,一字不落的念了出來。
不錯不錯......程俊心里想著,等回頭,要好好夸夸他。
而此時,站在程俊身邊的馮盎,注視著站在前方的李承乾,眼神一變再變,心中更是大受震撼。
李承乾所表現(xiàn)的勇氣,連他都不得不承認(rèn),這是一位合格的儲君。
至于成不成的,都是其次,主要是他敢站出來。
馮盎轉(zhuǎn)頭看向程俊,問道:“長安侯,你覺得太子殿下這番話有用嗎?”
程俊沉吟兩秒,并沒有回他,而是反問道:“馮公,你覺得呢?”
馮盎搖頭道:“老夫覺得用處不大。”
“談殿還有其他五家,不可能會因為太子殿下的一番話而退兵。”
話音甫落,番禺城外,忽然響起談殿的聲音:
“太子殿下,我們現(xiàn)在就帶著人退到四會城!”
“臣等恭候太子殿下大駕!”
說完,談殿和五家豪酋同時大手一揮。
“來人,傳令,撤!”
“.......”
一時間,原本烏泱泱一片兵馬的城外,忽然之間,如潮水退去般,逐漸遠去。
馮盎呆呆的看著城外。
跟著,耳邊響起程俊的聲音:
“馮公,你現(xiàn)在再看呢?”
“......”
馮盎屬實沒有想到,打臉竟然來得這么快,一時之間竟然愣在了原地。
下一秒,他走到了城墻前方,居高臨下的俯瞰著城外,只見官道上塵埃滾滾,談殿還有李龍樹,寧長真、龐孝恭、李光度、冉安昌,正帶著兵馬,飛也似的朝著遠處而去。
“真的退兵了......”
馮盎倒吸了一口涼氣,談殿跟五家酋長,竟然因為李承乾的一番話,真就退往四會城。
他不由又多看了兩眼李承乾,眼里多了幾分敬意。
而此時,不僅是他,站在城墻上的嶺南士兵,望著李承乾的目光,充滿了崇敬。
畢竟,就算是馮盎,也沒有這么大的本事,僅憑三言兩語,就讓嶺南六家退兵。
李承乾此時也在呆呆地看著城墻之下,他剛才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放棄維持高冷人設(shè),沒想到轉(zhuǎn)變來得這么快。
突然之間,他們就退兵了。
下一秒,李承乾便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欣喜與激動,他能明顯地感受到,周圍的人看著他的目光,發(fā)生了極大的變化。
他們看向自已的眼神,他再清楚不過,那就是看父皇的眼神!
這一刻,周圍的人,真的將他看作了未來天子!
這就是贏的感覺嗎.......李承乾心里美滋滋地想著,轉(zhuǎn)頭看向了程俊,就見程俊一臉笑容地看著他,不由咧咧嘴。
不對,這不是贏的感覺,這是背后有人撐腰的感覺!
李承乾激動道:“程俊,看到了沒有?我做到了!”
程俊笑著拱了拱手道:“恭喜殿下,賀喜殿下,殿下完成了贏的第一步。”
“今天,殿下贏在了嶺南,以后,殿下會贏得更多。”
馮盎也敬佩看著李承乾,拱手道:
“老臣也恭喜殿下,也多謝殿下,若不是殿下,我番禺城還不知道要被圍困到什么時候。”
李承乾咧了咧嘴,指了指程俊,“不必感謝我,感謝程俊吧。”
“如果不是他給我的詞,讓我照著念,光靠我自已,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馮盎看向程俊,正色說道:“不愧是長安侯,手段了得!”
程俊笑了笑,“我的那個詞,可沒有這么大的作用,主要還是太子殿下。”
馮盎深以為然道:“確實,若是那番話從別人口中念出來,絕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
“反倒是很有可能惹怒他們。”
說完,他再次道謝,“總之,老夫多謝太子殿下,多謝長安侯相助。”
“改土歸流的事,老夫一定全力配合!”
聽到這話,程俊上下打量著馮盎,見他此時一副心悅誠服,跟之前態(tài)度大不相同,打趣道:
“馮公,之前我跟你說改土歸流的時候,你可是一臉的不情愿,現(xiàn)在,我看你挺情愿的,你什么時候想通的?”
馮盎笑著道:“就在剛才。”
“當(dāng)然也有長安侯今天跟我說那番話的成分,現(xiàn)在回想起來,長安侯說的話,甚是有理。”
李承乾聞言,看向程俊,好奇問道:
“你跟馮公都說什么了?”
程俊沉吟道:“說的暖人肺腑的話。”
馮盎聞言,不由笑出了聲,“哈哈哈,確實暖人肺腑。”
許久,他收起笑容,望著他們,問道:“太子殿下,長安侯,談殿和陳龍樹他們現(xiàn)在退到了四會城,接下來該怎么辦?”
李承乾指了指程俊,“聽程俊的。”
程俊沉吟道:“太子殿下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們,自然不能食言。”
馮盎神色微變,“所以太子殿下要帶著咱們?nèi)ニ臅牵俊?/p>
程俊點頭道:“沒錯。”
馮盎沉聲道:“若是如此,只怕我剛一進四會城,就被他們砍成肉醬了。”
“他們不敢進我番禺城,我也不敢進他們的四會城啊。”
程俊指了指李承乾道:“有太子殿下在,你怕什么?”
馮盎看向李承乾,然后對程俊道:“那時候即便有太子殿下在,恐怕太子殿下也攔不住他們。”
程俊問道:“太子殿下攔不住,難道,太子殿下身邊的人也攔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