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并肩而行,當他們穿過那片嵌著臉的枯木林時,之前那棵睜開眼的枯樹再次睜開了眼。
柳如煙腳步一頓,身子不自覺地朝張陽這邊靠了靠,肩頭輕輕抵住了張陽的手臂上,感覺上去柔軟,溫熱。
“這些臉……我每次經過它們都會睜眼。”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意。
張陽沒有接話,也沒有推開她,就那么看著她,柳如煙靠了一瞬,自已移開了。
之后他們走出枯木林,腐葉下的絲線又開始變多了,柳如煙走在前面,灰白色的絲線從腐葉中探出來纏向她的腳踝,她長劍出鞘斬斷,動作比之前利落了許多。
但絲線越來越多,她斬斷一茬又冒出一茬,一根絲線從側面纏向她手腕,她側身避開,腳下卻被另一根絆住,身子朝張陽的方向跌了過來。
張陽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整個人直接撞進了張陽的懷里,柔軟的身體緊緊貼在張陽胸口,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氣。
柳如煙抬頭看向張陽,嘴唇距離張陽的下巴僅有一寸距離:“多謝。”她的聲音很輕,說話時氣息拂過張陽的脖頸。
張陽松開手,手一揮,空間之刃掠過,將所有絲線全部斬斷。
柳如煙站穩身子,低頭拉了拉裙擺,耳根微微泛紅。
她繼續往前走,但步伐明顯比之前慢了一些。
走出一段路之后,她忽然開口,但沒有回頭:“張道友,你有道侶嗎?”
張陽道:“有。”
柳如煙聽后沉默了一瞬:“是跟在你身邊的那位姑娘嗎?”
張陽:“是。”
柳如煙又是沉默了一瞬,然后輕輕笑了一聲:“真好。”
她的語氣里聽不出是什么情緒,反正之后她再也沒有說話,也沒有再跌倒。
但“真好”這兩個字在她心里重復了一遍又一遍,倒不是柳如煙嫉妒,而是羨慕。
她羨慕那個姑娘能在張陽心里占據一個位置,而她……今日一別,她知道往后張陽只怕再也不會出現在她生命里了。
她之前也曾經試探過張陽,可張陽面對她這樣誘惑的女人,眼神卻始終沒變過,從那一刻起她便猜到,張陽心里裝著一個真正重要的人,只有如此,才能對其他女人的所有試探毫無反應。
這一刻她忍不住好奇那個姑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想必一定很漂亮吧,起碼比她漂亮得多。
胡思亂想間,兩人已經來到了第二層的入口處。
“到了。”柳如煙道。
張陽點了點頭,然后朝入口走去。
“張道友。”柳如煙喊住了張陽。
張陽回頭看去,柳如煙站在甬道邊緣,月白色的長裙被陰冷氣流吹得貼在身上,展現出了她凹凸有致的身線。
“保重。”柳如煙輕聲道。
張陽點頭,踏入甬道。
身后柳如煙的聲音再次響起:“第二層是亡者回廊,乃是太初圣地外門弟子居住的地方,里面有腐化弟子,會保留生前的戰斗本能,你一定要小心。”
張陽聽后只是擺了擺手,最后身影消失在甬道之中。
柳如煙看著張陽消失的身影,眼眶突然濕了,她抬手抹了一下淚水,然后朝著枯林外圍走去。
穿過甬道,張陽進入第二層,亡者回廊。
他剛進入這里首先感受到的就是陰冷,并且這里的空氣里帶著一股石料風化后的粉塵味和鐵銹味,就像是一座被封閉了十萬年的墓穴被重新打開。
這里的光線比第一層更暗,熒光蘑菇在這里幾乎絕跡,取而代之的是墻壁上偶爾閃爍的殘破符文。
符文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每一次閃爍,符文就會發出極細微的電流聲,像什么東西在墻壁里艱難地呼吸一般。
回廊兩側是坍塌的建筑殘骸。
斷裂的石柱斜插在碎石堆中,柱身上的浮雕已被磨平,只剩模糊的輪廓。
傾頹的殿頂倒扣在地上,瓦片碎了一地,踩上去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就像是踩在了骨頭上。
半埋在碎石中的匾額上刻著殘缺的字跡……太初圣地外門弟子的居住區。
有一處墻角還立著半截衣柜,柜門半開,里面掛著一件腐朽得只剩領口的外門弟子道袍,領口整整齊齊地扣著,像主人剛脫下不久。
越往前走,建筑殘骸越密集。
通道從開闊變得狹窄,兩側的墻壁逐漸合攏,最后只剩一條僅容兩人并肩通過的窄巷。
墻壁上的殘破符文越來越密,暗紅色的光芒將整條窄巷照得如同浸在血水中。
腳下也不再是碎石,而是平整的石板地面,但石板上布滿了灰白色的粉末,張陽仔細一看發現是骨灰。
十萬年過去了,骨灰已和石板融為一體,踩上去沒有腳印,但每走一步就會有一層極細的粉塵從石板縫隙中揚起,在暗紅光芒中緩緩飄散。
張陽腳步不停,繼續前行,很快他來到了窄巷盡頭,這里是一堵墻,很明顯是死路。
他轉身正要原路返回,卻震驚的發現來時的窄巷竟然不見了,身后是一堵和盡頭完全相同的墻,暗紅符文在上面緩緩閃爍,兩側墻壁開始向中間移動,速度很慢,帶著石料摩擦的沉悶轟隆聲。
墻壁上的符文隨著移動越來越亮,暗紅光芒閃爍的頻率越來越快,整條窄巷被照得通明。
地面上那些灰白色的骨灰開始發光,和墻壁上的符文同步閃爍。
張陽抬頭,發現天花板竟然也在下壓,很明顯是想要將他碾死在這里。
張陽微微蹙眉,指尖空間之力流轉,這里的情況讓他感覺有些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