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臨時渡口周圍,一大片營地已經被搭建起來,帳篷、攤位、篝火,從渡口邊緣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在靈光的映照下像一片灰色的海洋鋪在大地上。
這里到處都是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來了某個鬧市。
只見賣丹藥的攤位前擠著七八個修士,攤主還在大聲吆喝著,嗓子都喊冒煙了,賣符箓的攤位上掛滿了各色符紙,一個壯漢正和攤主為了幾塊元晶而爭得面紅耳赤。
賣地圖的小販舉著泛黃的獸皮在人群中穿梭,嘴里喊著“太初圣地外圍地形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舉著地圖的小販,但離譜的是這三人手里的地圖畫得完全不一樣。
但更多的是剛從虛空船上下來的修士。
只見虛空船一艘接一艘地從空中降落,每降落一艘,就會走出一批修士匯入這片灰色的人海。
他們三三兩兩,或成群結隊,或獨自一人,背著兵器,仰頭看著那道沖天靈光,臉上寫滿了震撼與期待,以及努力掩飾的不安。
敖星環顧了一圈,眉頭皺了起來:“怎么會有這么多人?他們當旅游來了?”
張陽也在粗略估算著,光他視線范圍內的修士就起碼有六七百人了,而這還只是營地的一部分,遠處還有更多的帳篷和篝火,一直延伸到地縫邊緣。
對于一個十萬年前的遺跡的吸引力來說,這個人數其實不算太多,但和之前得到的消息相比,差得就有點太遠了。
“不對勁,胖子你去打聽打聽。”張陽皺眉道。
胖道士已經從威壓中緩了過來,聽到張陽的話,他像一條胖泥鰍一樣鉆進了人群里。
張陽看著他擠到一個賣符箓的攤位前,拿起一張符紙看了兩眼,嘴角抽了抽,又放了回去,隨后又拿起了另一張,表情更加嫌棄。
他和攤主拌了兩句嘴后又擠到了另一個攤位前,和一個穿著皮甲的修士攀談了起來。
一段時間過后,胖道士鉆了回來,臉上的表情相當精彩。
“道爺打聽到了一些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那些事和咱們之前得到的消息,完全不一樣。”
張陽道:“那還不快說。”
“第一,各大勢力的頂級天驕,大部分都沒來,比如鐘孫修沒來,云夢瑤沒來,火焰皇朝那幾個核心一個沒來,不過慕容家竟然也來了,不過聽說來的并非慕容炎。”胖道士道。
敖星愣住了:“不是說各大勢力都會派自家頂尖天驕來歷練搶奪機緣嗎?”
“消息之前確實是這么傳的。”胖道士的臉色有些怪異,“但這個畢竟是之前的消息,如今各大勢力像是商量好了一樣,他們不約而同地改了主意,真正的頂級天驕都在宗門閉關。”
張陽想了想道:“估計是中州大比在即的原因,畢竟這種時候誰會跑到這種九死一生的地方來冒險,喊其他人來取機緣也一樣。”
“我現在甚至都懷疑之前那些消息也都是這些勢力故意放出來的,目的是想要坑死其他勢力的天驕,如此大比上也能少一些競爭對手。”
敖星驚訝道:“被你這么一說,本龍感覺還真有這種可能性。”
胖道士道:“可現在人更多了,簡直就是人山人海。”
張陽道:“那些頂級天驕或是圣子圣女不來,那些勢力必然要多派點人來,甚至可能長老都來了不少,畢竟質量不夠,數量來湊,并且太初遺跡的機緣是實打實的,誰也不愿意將機緣拱手讓人,萬一獲得了機緣,回去還能給那些天驕,他們的實力必將更上一層樓。
胖道士點了點頭:“第二點,經過道爺我的打聽,來的這些勢力當中有不少人對太玄宗有想法,比如太虛宗、玄冥谷,還有一些古族。”
“第三。”胖道士聲音壓得更低,“云玄宗只來了云中鶴,他帶了十幾個人,道爺還看到云玄宗營地里有一個穿灰袍的人,云中鶴對他很恭敬,不過看樣子感覺不像是云玄宗的人。”
張陽聽后眉頭微蹙,他可是知道這個云中鶴在云玄宗還是有些身份的,能讓他畢恭畢敬,估計是某個大勢力的人。
“走吧,咱們先轉轉,看看都來了哪些勢力,也好提前有個準備。”張陽建議道。
張陽說完,五人向營地深處走去,路上張陽提醒道:“從我們走下虛空船開始我們就已經被許多雙眼睛盯上了,待會兒小心點。”
敖星道:“估計是認出你是太玄宗弟子了。”
胖道士道:“那他們為何不出手?”
張陽道:“誰知道呢,不過這起碼能說明,他們不敢在這里動手,否則早動手了。”
張陽話音剛落,前方的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騷動,驚呼聲、慘叫聲、元氣爆裂聲交織在一起,然后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涌去,又同時后退,在中心留出一片空地。
張陽見狀立馬擠進了人群,只見空地中央躺著一具尸體。
那是一個穿著灰色勁裝的中年男人仰面倒在地上,眼睛睜得極大,瞳孔渙散,臉上凝固著極度的恐懼。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出擊的姿勢,五指成爪,元氣殘留在指尖,但那只手已經從指尖開始變得灰白,就像是被什么東西抽干了所有生機。
灰白色從他的手指向上蔓延,手腕、小臂、手肘,所過之處皮膚干裂如樹皮,血肉枯萎,骨骼脆化,當灰白色蔓延到肩膀時,整條手臂像風化萬年的巖石一樣碎裂開來,化作一蓬灰白色的粉末,散落在地上。
灰白色很快漫過脖頸,漫過下巴,漫過嘴唇,那中年男人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但聲帶已經化為了灰燼。
然后是他的眼睛,他瞳孔中的恐懼徹底凝固,變成了一種空洞且毫無生氣的灰色,最后是額頭,是頭發。
從第一聲慘叫響起到那名男子徹底化為灰燼,只過去了三息。
一個武侯七重的修士,就這么沒了,連尸體都沒有留下,只有地上一攤灰白色的粉末,在靈光的映照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營地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