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夜色：“不必被她的話干擾。
幽城人多，管理起來確實(shí)不易，但人多也有人多的辦法。
我們正好可以借著這次疫癥的機(jī)會，給所有百姓做登記，辦理身份證明。
有了這個，不管是排查余黨，還是日常管理，都會方便很多。”
霍長鶴聞言，有些疑惑：“按律法，每個百姓都在各地各坊有身份記錄，方便管理。
只是人員流動頻繁，難免會有遺漏，這也是一直以來的難題。
你說的身份證明，和這個登記，有什么不同？”
顏如玉回過頭，對他笑了笑，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我所說的身份證，和你說的登記是相輔相成的。
它能更直觀地證明百姓的身份，也能彌補(bǔ)登記的漏洞，正好輔助管理。
具體的好處，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不過，當(dāng)下我們還要是查一下，秦家送去的藥中，那些毒草是從何而來。”
次日一早，天光剛透過窗欞灑進(jìn)內(nèi)室，顏如玉便召來吳良和孫慶。
“秦昭之事，還需再查探一番，吳良，你去秦昭鄰里間問問，探探他平日里的口碑和家事；
孫慶，你去衙門那邊，查查他入贅、經(jīng)商的相關(guān)記錄，務(wù)必仔細(xì)。”
“是，王妃！”兩人齊聲應(yīng)下，轉(zhuǎn)身便分頭行事。
臨近午時，吳良先一步回來，額角帶著薄汗，進(jìn)門便拱手稟報：“王妃，王爺，屬下已打聽清楚。
秦昭雖是入贅秦家，但他岳家待他極好，從未有過半分輕視。
聽說他入贅剛兩年，岳父便放心把家里的三間鋪?zhàn)咏唤o他打理。
秦昭也確實(shí)有本事，把生意做得風(fēng)生水起，后來又接連開了好幾間新店，他岳父對他贊許有加，逢人便夸女婿能干。”
他繼續(xù)說道：“秦昭與他夫人感情也和睦，秦夫人性子溫婉良善，就是成親三年多一直沒能懷上孩子。
她心里很是愧疚，曾主動提過要給秦昭納妾，可秦昭當(dāng)場就動了氣，堅(jiān)決沒同意，說只認(rèn)她這一個妻子。
鄰里們都說，秦家夫妻二人，算是幽城難得的恩愛眷侶。”
顏如玉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思索，沒說話。
霍長鶴坐在一旁，指尖輕叩桌面，問道：“衙門那邊查到的，可有不同？”
話音剛落，孫慶便推門而入，手里拿著一卷文書，躬身回道：“王爺，王妃，屬下從衙門查到的情況，與吳良所說大致相符。
秦昭入贅秦家后，掌管商鋪事宜，后續(xù)新開的幾家鋪?zhàn)樱怯浀亩际撬砸训男帐稀?/p>
當(dāng)時他岳父不僅沒反對，還親自出面幫著打點(diǎn)關(guān)系，可見對他確實(shí)信任。”
“如此看來，他岳家一家人，待他當(dāng)真不薄。”霍長鶴緩緩說道。
吳良和孫慶齊齊點(diǎn)頭，吳良補(bǔ)充道：“屬下打聽的時候，不少老街坊都說，秦昭能有今日的家業(yè)，離不開他岳父的扶持。”
顏如玉放下茶杯，目光轉(zhuǎn)向?qū)O慶，問道：“秦昭如今關(guān)在大牢里，可有家人或親友去探望？”
孫慶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回道：“回王妃，秦夫人昨日得知秦昭被抓的消息后，當(dāng)即就想去大牢探望。
可刺史府有令，未得允許不得探視，便沒能進(jìn)去。
今天一早，屬下在衙門辦事時，瞧見她又去了，跪在刺史府門前，哭著喊冤。
說她夫君絕不會做摻毒害人的事，情緒激動之下，已經(jīng)暈倒了兩次。
屬下離開的時候，她還跪在那里，不肯走。”
“倒是個重情重義的女子。”顏如玉輕聲說道。
“本王妃要見一見這位秦夫人。”
顏如玉換了一身普通衣服，到刺史府門前，去見秦夫人。
晨光剛漫過刺史府朱紅的大門，門前跪著個婦人。
她看著二十八九歲的模樣，皮膚養(yǎng)得極好，只是雙眼腫得像核桃，眼下掛著青黑，滿臉淚痕縱橫。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交頭接耳。
“這不是秦家藥鋪的夫人嗎？怎么跪在這兒了？”
“聽說秦掌柜被抓了，說他往治療所的藥材里摻毒，害病患呢！”
“可秦大夫不像歹人啊……”
議論聲飄進(jìn)秦夫人耳里，她卻像沒聽見，只膝行半步，又朝著衙役叩首。
“求差爺再通稟一次吧，妾身就想看看夫君，哪怕只說一句話也好……”
領(lǐng)頭的衙役臉上滿是無奈，蹲下身壓低聲音：“秦夫人，不是小的不肯幫您。
曹刺史說了，秦掌柜的案子事關(guān)幽城百姓性命，暫時不能探監(jiān)。”
衙役說的是實(shí)話，曹刺史命人把秦昭帶回，沒有霍長鶴和顏如玉的話，他確實(shí)不敢輕易讓人探監(jiān)。
秦夫人的肩膀顫了顫，眼淚又涌上來。
就在這時，顏如玉和霍長鶴來了。
秦夫人眼睛里驟然亮起一點(diǎn)光。
顏如玉還沒站穩(wěn)，秦夫人就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撲過去，“噗通” 一聲又跪下，額頭抵在青石板上。
“王妃！求王妃開恩，讓妾身見見夫君吧！”
顏如玉腳步一頓，看著眼前哭得狼狽的婦人：“起來說話。”
秦夫人起身，低著頭，雙手還在微微發(fā)抖：“謝……謝王妃。”
“你認(rèn)得我？”顏如玉問道。
秦夫人連忙點(diǎn)頭，淚水又滾了下來：“是，妾身曾隨夫君去治療所送藥材，有幸遠(yuǎn)遠(yuǎn)見過王妃一面。”
“求王妃相信，我夫君就算稱不上大善人，也絕不會做摻毒害病患的事！
他視秦家藥鋪如性命，怎么會毀了自已一輩子的心血啊！”
顏如玉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睛上：“我且問你，這些日子秦昭可有反常？”
秦夫人先是飛快地?fù)u頭，嘴唇動了動想說 ，可話到嘴邊，眼神卻微微閃了一下，像是有難言之隱。
不過片刻，她又低下頭，聲音輕了些：“沒……沒有反常。
夫君還是和往常一樣，要么在鋪里打理生意，要么回家陪妾身，一切都如常。”
顏如玉看著她細(xì)微的動作，心中微動 。
顏如玉沒點(diǎn)破，吩咐衙役：“帶秦夫人去大牢，讓她和秦昭見一面。”
秦夫人驚喜交加，連忙又向顏如玉叩首：“謝王妃開恩！妾身永世不忘王妃的恩情！”
顏如玉擺了擺手，看著她跟著衙役離開的背影，轉(zhuǎn)身對吳良和孫慶道：“你們二人，再去查兩件事。”
吳良和孫慶立刻拱手：“請王妃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