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原本緊鎖的眉頭忽然一動，目光落在那片沾染了藥汁的菌子上，腦海中像是有一道光驟然劃破迷霧。
藥膳、菌子、酒……這三個原本看似孤立的詞語，此刻在她的思緒里飛速串聯起來。
曹夫人發病前，先服用了藥膳，中午喝了加了菌子的雞湯，晚上又飲了酒，病情才急轉直下；
書院那些發病的學生，皆是吃了藥膳后喝了酒，她之前一直以為癥結全在酒上，卻忽略了另一個關鍵——那些學生是否也接觸過這類菌子？
而大夫人長期服用藥膳卻從未發作，偏偏今日喝了含菌的雞湯便昏迷不醒，這絕非偶然。
“原來如此，這菌子竟是個開關。”顏如玉喃喃自語，眼神漸漸變得清明。
她立刻重新起身，分別取了藥膳樣本中的幾味核心藥材，重新檢測。
這一次，變化驟然發生。
單獨的菌子無毒，單獨的藥膳無毒，單獨的茶水點心更無毒，可三者一旦相遇，便會產生劇烈毒素，且這種毒素極為隱蔽，如果再加上酒，那簡直就是加速劑。
“好歹毒，好算計。”顏如玉的目光沉冷下來，指尖輕輕敲擊著檢測臺，“單看其中任何一樣，都查不出問題，就算有人覺得有異，也拿不出半分證據。”
藥膳鋪提供無毒的藥膳，鮮貨鋪售賣無害的菌子，茶樓或酒肆供應尋常的茶水，這三個看似毫無關聯的鋪子，竟然在暗中構成了一條致命的毒鏈。
大黃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乖乖地趴在腳邊，尾巴輕輕掃過地面。
顏如玉俯身，輕輕拍了拍它的頭，柔軟的毛發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多虧了你，不然我還得在死胡同里繞一陣子。”
她退出空間，將剛才的檢測結果一一詳細記錄下來，隨后，又翻出之前整理的所有病例，將病患的癥狀、發病前的飲食、輕重程度分類梳理，針對輕重癥分別擬定了治療方法，每一步都標注得極為細致。
院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一輪彎月掛在墨藍色的天空中，灑下清冷的光輝。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亮，橘黃色的光暈驅散了些許夜色，映照得庭院中的青石路泛著淡淡的微光。
霍長鶴正站在廊下等候，身影挺拔如松，看到顏如玉出來，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樣？有結果了？”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錦袋上。
顏如玉點了點頭，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將錦袋里的紙張取出攤開：“問題不在藥膳，也不在茶，更不在菌子單獨哪一樣，而是三者疊加。”
她指著記錄檢測結果的紙張，緩緩解釋：“曹夫人和書院的學生，都是先吃了茶點，又接觸了藥膳，最后喝了酒，三種東西在體內相互作用，才產生了劇毒。
大夫人長期吃藥膳卻沒事，就是因為之前沒碰過這種菌子，今日喝了加了菌子的雞湯，雖然沒喝酒，但毒素已經開始發作，只是比喝了酒的人稍緩一些。”
霍長鶴低頭看著紙上的記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漸漸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竟是如此陰毒的算計。
藥膳鋪、鮮貨鋪，還有百興茶樓，都是他們的棋子？”
“大概率是這樣。”顏如玉拿起其中一張病例，“我已經把輕重癥的治療方法都寫好了，照著這個來，能穩住病患的情況。
現在最關鍵的是，這三家看似無關的鋪子，背后肯定有同一個人在操控。”
“現在抓他們還不行。”霍長鶴沉聲道，“沒有直接證據證明他們串通一氣，貿然動手，很可能打草驚蛇，讓幕后之人逃脫。”
顏如玉看著桌上擺放的玉面菌樣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帶著一絲銳利：“我有個辦法。
他們既然布了這么大的局，肯定還會繼續動手，我們找個合適的機會，主動出擊。”
霍長鶴抬眸看她：“你想怎么做？”
顏如玉低語幾句，霍長鶴眼中閃過笑意。
“好，就按你說的辦。”
“我先讓曹刺史那邊配合，對所有病患再做一次詳細問詢登記，重點查清楚他們發病前是否都從城西那家鮮貨鋪買過菌子，以及是否都在同一家藥膳鋪買過藥膳、在同一家茶樓喝過酒。”
顏如玉緩緩說道：“同時，讓大夫們按照我寫的治療方法全力施救，先穩住局面，不讓更多人出事。”
霍長鶴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好，我這就派人去通知曹刺史。”
“不用，我親自去一趟治療所。”顏如玉站起身，將紙張仔細收好，“正好也看看病患們的情況，有什么問題能及時調整治療方案。”
霍長鶴擔憂地看著她：“折騰了一天，你不累嗎？我陪你去。”
“無妨，正事要緊。”顏如玉笑了笑，眼底雖有疲憊，卻依舊帶著堅定。
兩人一同走出庭院，宋平早已在外等候，見他們出來，立刻上前見禮。
顏如玉吩咐道：“宋平，跟我去一趟治療所，王爺，留下守著母親，有任何情況及時傳信。”
“是，王妃。”宋平應聲跟上。
治療所內燈火通明，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藥味和淡淡的腥氣。
數十張病床整齊排列，上面躺著各個年齡段的病患，有的昏迷不醒，有的低聲呻吟，大夫和伙計們忙碌地穿梭其間。
曹刺史正站在院中，眉頭緊鎖地看著手中的病患名錄，見到顏如玉進來，立刻迎了上去。
“王妃，您來了！情況不太好，剛才又收治了十幾個病患，癥狀和之前的一模一樣。”曹刺史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曹刺史別急。”顏如玉遞給他一份治療方法的記錄，“這是我剛擬定的輕重癥治療方案，讓大夫們立刻照著做，很快會有緩解。”
曹軍醫等人連忙圍了過來，接過記錄仔細查看。
曹軍醫看了片刻，眼中露出驚喜之色：“王妃這個方案極為周全，這下可有方向了！”
“事不宜遲，立刻動手。”顏如玉說道，“另外，麻煩曹刺史，還要做些其它的安排。”
“好，王妃只管吩咐。”曹刺史立刻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