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哭聲雖然不大，可在這寂靜的夜里，確實有些顯眼。
面具人思索了一下，覺得李誠的話也有道理——反正，他們父女最后都要死，不急在這一時。
他便擺了擺手，對那個抱孩子的漢子說：“把孩子給他。”
漢子把小姑娘遞給李誠，李誠連忙伸手接過來，動作輕柔。
他緊緊把女兒抱在懷里，慢慢抽出她嘴里那塊布巾。
“爹……”布巾一抽掉，小姑娘就哽咽著叫了一聲，聲音沙啞，滿是委屈。
“別哭，聽爹說。” 李誠低下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溫熱的氣息拂過女兒的耳廓，“爹說的話，你要記住……”
女兒抽泣著，雖然不太明白爹說的是什么意思，卻還是點了點頭，小手緊緊抓住李誠的衣襟。
李誠抱著女兒起身，回頭看看面具人。
“行了，女兒給你了，稍后蘇震海來了……”
面具人還沒說完，李誠突然轉身，把女兒放到馬背上，讓把韁繩纏在她小手上：“別怕。”
說完，他抬起手，用力在馬的屁股上抽了一下。馬吃痛，發出一聲嘶鳴，撒開蹄子，朝著不遠處的小樹林疾馳而去。
馬蹄聲“噠噠噠”地響著，很快就遠了。
李誠心里松了一口氣，隨即轉過身，從腰間抽出佩刀，刀尖指向面具人，怒吼道：“劉九郎，我跟你拼了！”
面具人冷笑一聲，往后一退，厲聲喝道：“李誠，你找死！”
周圍的幾個手下見狀，立刻圍了上來，手里的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李誠手持佩刀，迎了上去，雖然只有一人，卻氣勢十足。
他狠聲說：“我就是死，也不能被你這種狗東西利用！不能背叛蘇城使！”
面具人眼神冰冷：“蘇震海不會來？”
“當然不會！”李誠大笑起來，笑聲里帶著幾分釋然，“我從來就沒想過答應你！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救我的女兒！”
面具人怒聲喝道：“殺了他！”
幾個手下立刻揮刀朝著李誠砍來。
李誠身手不錯，揮舞著佩刀，格擋著對方的攻擊，刀光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道弧線。
可對方人多勢眾，李誠漸漸有些吃力。
他的胳膊被劃了一刀，鮮血順著衣袖流下來，滴在地上，染紅了腳下的草。
但他沒有退縮，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女兒還在跑，只要她能沖到小樹林，見到兄弟們，就能得救。
他一邊打，一邊留意著馬跑遠的方向，耳邊似乎還能聽到隱隱的馬蹄聲。
可就在這時，他目光一瞥，看到面具人從身后的手下手里拿過一把弓箭，搭箭拉弦，箭頭正對準女兒離去的方向。
李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厲聲喊道：“劉九郎，你敢！”
面具人笑一聲，松手，箭出！
李誠瞪大眼睛回頭，肩膀上又挨了一刀！
他渾然未覺，只擔心女兒不要被射中。
箭尖鋒利，劃破夜空，直奔小姑娘后心。
眼看就要射中！
李誠目眥欲裂，聲音從喉嚨里擠出。
“女兒！”
“哧！”
一聲厲響。
一支飛鏢射來，把箭打歪，箭尖擦著小姑娘的耳邊過去，割落一絲頭發。
馬不斷向前，并未停滯。
另一陣馬蹄聲響，從林中而出。
不是一匹馬，而是一隊。
黑馬黑衣，腰側挎黑色箭匣，如黑云飛卷，似驚雷動天。
為首之人坐在馬上，玄色勁裝鑲嵌銀色云紋，他腰背筆直，腰側劍穗紅如血。
人未到，殺氣已至。
正是霍長鶴。
他身側一匹白馬，騎手俊俏，紫色勁裝更顯貴氣，一手握著韁繩，一手拎著刀，刀光閃閃，似黑夜閃電。
顏如玉。
李誠心砰砰跳，不知是喜是憂。
喜的是女兒無恙，憂的是……他認出這兩人，正是蘇城使所說的貴客，雖然不知具體身份，但一定不是尋常人。
他們，怎么會在這里？
眨眼前，霍長鶴帶人到近前。
“李副將，”霍長鶴坐在馬上，遙遙看來，聲音不辯喜怒，“該算你功，還是過？”
李誠張張嘴，正要說話，遠處又來一隊人馬。
為首人身材高大，聲音若洪鐘：“李誠！”
蘇震海帶人也到了。
李誠眼睛一下子沖上熱意，喉嚨滾動。
“蘇城使。”
蘇震海未等馬停穩就跳下來，奔到他面前，甩手給他一耳光。
“你他娘的充什么英雄！”
打完又咬咬牙，用力捏捏他肩膀。
“你跟我說實話，能死嗎？”
李誠嘴角滲血，咧嘴笑，眼中滾下淚。
“城使，我……”
蘇震海咬牙，把酸澀壓下去：“出息。”
他拉起李誠，到霍長鶴馬前：“下官為他擔保，讓他戴罪立功。”
霍長鶴擺手，蘇震海扭頭看向面具人。
“你不是要找我嗎？我來了！”
顏如玉從一照面，就看向面具人，身材雖然算不得魁梧，但明顯是個男子。
不是在胡同里殺于亮的人。
眼前這種情況，也超出面具人的預料。
原本是想利用李誠，把蘇震海框來，再來個反殺，把他們都殺死在這里。
可誰想到，李誠竟然假意投誠。
面具人從懷里拿出一支信號箭，箭升空，照亮夜色。
片刻，十幾號黑衣人從不遠處而來。
他們原來是被面具人準備用來殺蘇震海和李誠父女以及設伏的那些人。
設伏那邊的軍士也不過三十幾人，他們雖人少，但身手超卓，殺普通軍士不在話下。
但，現在他們面對的不是普通軍士，而是霍長鶴身后的黑騎。
事到如今，只能一戰。
雙方交手，蘇震海帶來的人和他們對戰，霍長鶴的人在外圍。
霍長鶴和顏如玉坐在馬上，不動如山。
不過一刻多鐘，面具人的手下就損傷近一半。
李誠殺紅了眼，蘇震海也想活捉面具人，想要親手掀開他的面具，看是不是劉九郎。
面具人一見形勢不妙，看準機會想逃。
剛一轉身，顏如玉偏頭看霍長鶴。
霍長鶴會意，遞給她三枚柳葉鏢。
顏如玉接過，捏在指尖：“一枚就夠。”
霍長鶴淺笑：“玉兒的暗器精進了。”
顏如玉不語，手腕一甩，鏢飛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