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無數青灰色的浮腫手掌突然破水而出。
指甲縫里嵌著黑泥和水草,指節泡得發白膨大。
像一根根泡爛的蘿卜。
它們扒著水面,爭先恐后地朝著車窗抓來。
顧全渾身汗毛倒豎,血液瞬間凍成冰碴。
車上其余幾人同時僵住,車廂里只剩下粗重,帶著顫音的呼吸聲,和窗外河水拍打濺起的“嘩啦”聲音。
“我只是聽說這橋頭有陰水鬼,沒想到是真的。”背頭男蹙眉說道,神情難看,“親眼看到以后,真是恐怖啊。”
其他人沒說話。
他們看了兩眼收回目光了。
水下掙扎的玩意兒都是鬼。
他們自然盡量跟鬼少打交道。
哪怕是在安全的公交車上。
隨著橋頭的經過,他們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
終于...
在某個時刻,公交車停了下來。
前后側的門被同時打開。
公交車窗戶遠處的生銹牌子寫著【云海村】,三個有些被模糊字跡的大字。
所以...
他們安全到站了。
“到了?”背頭男說道。
“好像到了。”短發女提醒大家說道,“走吧,大家可以一起下車了。”
短發女的動作最快。
似是早就受不氛圍恐怖的公交車,恨不得當場沖下去。
到了?
深夜十四路公交車的發車時間是十一點三十分。
抵達會在凌晨十二點。
車輛來回不算中途時間,需要一個小時。
車輛回來會在凌晨三十分。
顧全問了不少大云市當地人,都得出了這一個結論。
很多本地人沒有去過大云市云海村。
他們偶爾能看到深夜零點三十分,回來起始站的十四路公交車。
想要在深夜十二點三十分看到公交車準時回站,就要絕對遵守時間。
頂多有兩三分鐘的時差。
現在呢。
顧全看向深淵手機。
距離凌晨十二點,還有將近七分鐘。
刨除掉可能有誤差的兩三分鐘。
這輛車是比原定計劃提前到了站點。
問題這一路上,顧全完全沒感受到司機有過加速或別的加快速度的行為。
一般公交車在城市人口較為密集的地方,平均行駛速度只有每小時三十公里。
在郊外可能達到五十公里每小時。
現在時間距離十二點還差七分鐘,公交車少跑將近七公里。
哪怕把換算成五分鐘,那也少跑了四公里。
差不多是一個站的距離。
猛然間,顧全意識到了...
這里的站點根本就不是云海村!
在短發女走到了后車門的臺階時,猛然間,在公交車上的數十個老人竟是齊刷刷起身。
它們的動作十分一致,仿若是被精密操控的機器。
包括短發女在內,所有人一瞬間頭皮發麻。
難道說...
這些恐怖的老人一樣要在云海村上車?
這是難免的。
這群詭異的老人就是從十四路公交車的起始點上車。
期間它們沒有任何動靜。
除了幾個晚上上車玩家,這一路沒人再有過上下車。
直至來到了終點站...
短發女被這一幕嚇住了,不少老人緩緩挪動腳步朝她這邊走來。
顧全一陣悚然。
從前面的結論他可以得出,這個站點絕對不是云海村。
而是距離云海村,還要靠前的一個不知名站點!
這是假的。
尋常公交車都會進行站臺的到站播報,但這輛公交車沒有。
因其本身就很詭異,大家沒當一回事兒。
他們在這輛車里經歷了大量的恐懼,未知與害怕,甚至還被那陰水鬼們吸引...
早就忘記數一數站臺的數量了。
單純就是看到窗戶外面的牌子,就認為這一站是云海村...
其實根本不對!
“等一下!”顧全說著,“時間還差點,還沒到十二”
雖然他人的死活跟顧全無關,但顧全不想就自已一人去云海村。
村子里肯定還有大量的恐怖。
顧全的說辭非常隱蔽。
他害怕阻止他人下車或說出類似的話,可能觸發這輛車上跟鬼有關的殺人規律。
背頭男跟長發男注意到了顧全話里的意思。
“等一下!”背頭男連忙拉住距離自已最近,即將跟隨短發女下車的麻花辮女,“不對勁,別下車!”
背頭男說完,便發現自已好像被什么人推搡著。
這時他才注意到,大部分車上的老人在朝這里下車。
這是什么情況?
背頭男來不及思考,他意識到了一點...
老人有問題。而且是大問題!
他們一個個看著年老體衰,架不住其人數之多。
居然有意在將背頭男在內的三人朝門外推擠出去!
“該死!”背頭男意識到了不妙,他準備松開麻花辮女的手,“拉我,拉我們一把!我要被推出去了!”
顧全跟長發男對視一眼。
二人死死上前,避開不斷靠過來的老人。
抓住背頭男的一只手,將二人拉了過來。
幸虧顧全增加了力量,而且長發男的力氣一樣不小。
背頭男應該加強過耐力。
不然尋常人被這么拉手臂早就脫臼了。
麻花辮女很聰明。
在這過程中死死抱著背頭男的腰桿,一樣被救了下來。
隨著一股力的消失,背頭男顧全在內四人差點撞上背面公交車。
顧全不由暗暗心驚。
剛剛拖拽著背頭男的力道太不對勁兒。
盡管是一群老人圍著,怎么可能會那么夸張!
難道說...
這些老人終于露出真面目了?
顧全看向行將就木的老人們,此時他們才發現...
背頭男跟麻花辮女雖然是救回來了,但那好心提醒他們下車的短發女...
“救命,救命!”短發女高聲呼喊著,“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啊!”
那些不斷擠壓她的老人聽不到她的呼喊,死命朝著狹小的公交車門魚貫而出。
“怎么辦,還能救嗎!”背頭男心驚問道。
他看著求救的短發女有些意動。
“別想了。”
“我們救你都命懸一線,還是因為你剛還在邊緣上才得救了,她一開始順著人群被帶走了,我們去了純粹找死!”
短發女仍不死心,拼了命扒開涌下車的人流往回沖,卻半點用都沒有。
人潮如同決堤的洪水,一層疊一層往外傾瀉。
仿佛永遠沒有盡頭,將她死死裹挾著。
連轉身的空隙都不留。
老人們走得慢到近乎凝滯,整個車內空間的活氣都被這些緩慢挪動的軀殼們吸得一干二凈。
每一步落下,都像澆了生鐵的尸塊。
沉重僵死,釘在地面上紋絲不動。
它們筑起了高高的圍墻,把短發女跟車內的空間分割成遙不可及的天塹。
“什么情況。”
“怎么還有這么多人下車,這些多出來的人都是哪兒的!”
此時的顧全幾人都發現了不對勁兒。
為什么公交車上的人在源源不斷下車。
為什么它們好像比看到得數量還要多。
要不是這些多出來的人,短發女早該重新回到車上了。
顧全環顧四周。
突然,他在人群里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人。
那是被變成了人肉椅子的卷發男。
他重新變成人了?
不對!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長發男跟顧全都看了去車內。
那些密密麻麻,不規律散布在車上的椅子...
頃刻少了三分之一。
“草,是那些椅子!”背頭男幾乎出聲,“人數的突然變多,是那些人肉椅子重新變成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