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這個想法徹底占據了顧全的腦子,他只覺渾身一陣寒意。
那豈不是說...
有的人可能已經死了,還能活在世界上。
他只要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實驗成功,就有了新的轉機。
這念頭一旦冒了出來,隨之而來的便是無數念頭。
具體來說...
是人!
是那些死去的人。
李峰,文質彬,秦雙,程前,甚至是剛死去的陳涵跟林峰他們,還有方寸的姐姐方圓...
是不是一有機會,可能將他們從【深淵】里找到且帶出來呢。
顧全的腦海里浮現出了不切實際的想法。
他搖了搖頭,將這些想法抹了個干凈,打開手機...
檢查了收到的獎勵。
最先蹦出來的是目力。
顧全只覺眼睛清明了不少。
他快兩天沒休息了,要不是耐力在支撐著他,早就倒下睡著了。
目力得到了加強。
顧全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但眼神的疲勞得到了極大的緩解,看東西更加清楚了。
再然后,顧全如愿以償獲得了一件【死物】!
“終于,真是讓人感動啊。”顧全深吸一口氣。
他最期待的環節終于來了。
自從第一次【深淵】以后再次獲得【死物】。
之前沒有了【死物】,尤其是在醫院里,顧全每次行動都可以用膽戰心驚來形容。
要不是大虎跟謹言慎有【死物】...
他不敢繼續讓程似錦待在醫院了。
顧全檢查了一遍自已身上,看看【死物】到底是什么。
但檢查了一遍,沒有發現身上多出來任何物品。
“難道說,是跟之前鹿皮類似的獎勵嗎?!?/p>
顧全摩挲下巴,聯想到了大虎的獎勵。
接著他打開攝像頭...
光是第一眼他就知道【死物】是什么了。
【死物】就在他的臉上,不是紋身,而是一顆...
“呃,怎么是這東西,黑痣?!”
顧全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那顆不太起眼的黑痣,剛好綴在了他的唇角旁邊。
他很快就接受了現實。
老實說,多了一顆不起眼的黑痣。
這對顧全是非常有利的【死物】。
這次進入【深淵】。
不管是陳涵的【死物】還是林峰的【死物】,或多或少都有點藏不住。
尤其是林峰。
那頂帽子一直戴著實太明顯。
顧全這次【死物】就非常隱蔽。
一顆平平無奇的痣而已。
甚至比第一次獲得的【死物】要好。
“終于沒這個煩惱了?!鳖櫲闪艘豢跉?,背靠在軟座上,“就是可惜了,這次我的【死物】沒有附帶能力?!?/p>
他稍微冷靜下來,靜靜蜷在這一方小天地之中。
哪怕獲得了【死物】,卻總覺著少了點什么。
無人分享的喜悅?
劫后余生的慶幸?
不,那應該是...深邃入骨的絕望。
很快,顧全便重新回到了現實之中,漆黑散開,明亮的燈光掛在街角,隨著一聲清脆的剎車聲音,他再次回到了殯儀館前。
此時,那輛裝了四個人的吃人假車早已消失不見。
顧全推門下車,空氣里...
他可以嗅到一股淡淡的,沒有被風帶走的血味。
“有了【死物】,照看程似錦能多一分安全跟保證,就是我每次進【深淵】的次數太頻繁了?!?/p>
雖然進去幾個小時,保不齊幾個小時他不在,程似錦可能出現危險。
找一個人照看?
算了吧。
這才是最不保險的。
程前早早就想到過這天的到來。
他把程似錦培養得非常出色,配合杰出聽力,讓程似錦完全有獨當一面的能力。
“我太過擔心程似錦的安全而去找熟悉的人照顧,那反而讓鬼有了可乘之機?!?/p>
“像之前一樣,程似錦跟程前互相是對方的破綻,我去【深淵】前只要交代好程似錦,互相定下暗號,鬼很難有機會欺騙她?!?/p>
顧全不禁心安了許多。
他最害怕的只有一點。
【深淵】把程似錦選中了!
程似錦進入【深淵】,就不是顧全保護得了的了。
顧全自已在【深淵】里不免分身乏術。
這次更恐怖...
去的人就他活著回來。
“林峰...”顧全再次將這名字刻在心頭。
他跟謹言慎還有大虎發去短消息。
二人回復很快。
尤其是謹言慎。
【顧全哥,你回來了!】
【你活下來了嗎!】
顧全露出一抹苦笑。
【嗯,我活下來了,你們如何了?!?/p>
【我們沒事,都很好!】
謹言慎繼續回復道,
【方寸跟我們說,已經在處理姐姐的后事了,我跟虎子跟沒事做,就一直在陪著阿錦,阿錦...很擔心你?!?/p>
【好,我知道了,我現在來醫院?!?/p>
顧全不敢打車,依舊采用最原始的方式跑到醫院。
他來到熟悉的房間,推開門。
熟悉的三人映入眼簾。
“顧全哥,你終于來了!”謹言慎十分開心,仿佛幾年沒看到顧全。
“回來就回來唄,跟我們有啥關系?!贝蠡⑸鷲灇獍闫策^臉,“反正也是準備帶走程妹子,拋下我們哥兒倆?!?/p>
顧全聽到大虎的嘲諷,不禁扶額嘆息。
果然...
大家還是老樣子呢。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載著顧全的出租車消失在路的盡頭,曠野里只剩死寂的冷風卷著沙塵。
被時間洪流慢慢風化的老李尸體,僵冷的皮肉下竟突然泛起極輕的蠕動。
絕非風吹所致,那是活物才有的異動。
不過片刻,老李佝僂干癟的脊背微微拱起。
脊柱位置越隆越高,皮肉被頂得緊繃發亮。
皮下仿佛有一條猙獰的蜈蚣正順著脊椎瘋狂攀附沖撞,隨時要破土而出。
身軀接連幾次劇烈起伏,干癟的肌膚再也承受不住內力的撕扯。
伴隨著沉悶的裂響,老李殘敗不堪的身軀從脊柱處轟然撕裂。
腐肉與枯骨崩裂開來,
那條由無數手臂擰成的蜈蚣,在腥臭的風里緩緩舒展起令人作嘔的身軀。
顧全完全沒有注意到...
老李在抓住他的車前面率先攔截下了另外一輛出租車。
在開門查看車內的情況后,才有剛剛的那一幕。
手臂蜈蚣順著老李的尸體蠕動而出。
它望著顧全離開的地方...
等了一會兒,它開始如同蛇般艱難蠕動。
只是它愈發朝顧全的方向前進,腳步好似被什么東西阻止,緩緩慢了下來。
當它在時間的洪流下爬行了一段距離以后,手臂蜈蚣能明顯感覺到...
一道在黑暗里堪比銅墻鐵壁的透明存在阻擋了它的去路。
手臂蜈蚣停在了原地,又等了一會兒。
它開始瘋狂延展手臂,朝著那道看不清的墻捶打,敲擊,摩挲...
它極其躁狂。
宛如發狂的野獸,又像是一個正在越獄的瘋子。
時間在這里沒有計量單位。
不知過去多久,一切聲音都停下了下來。
世界恢復如初,再次歸于寧靜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