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全不敢猶豫,一路狂奔而下。
熟悉路況的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鐘,就直接沖了下來五樓。
不遠處,濃密的大樹在一點點晨光之下,透著新生的翠綠。
幾縷猩紅的血從樹葉滴落而下,澆灌到了松軟的泥土之中。
顧全朝那樹下跑去,看到猶如一灘爛泥般的方寸。
他不敢靠近方寸。
此時他們還處于整個【深淵】之中,哪怕回答正確,但鬼的殺人規律不會消失。
現在只要顧全碰觸方寸,鬼一定會直接殺死方寸。
“轟!”
猛然間,顧全聽到了背后的綠化帶上,傳來了一聲巨響。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個很大的柜子被扔了下來。
這顯然是大虎丟下來,準備裝方寸帶走的。
殺人規律是不能碰觸彼此,那隔著一個東西就行了。
這一點顧全可以篤定。
因為他之前跟方寸藏在柜子里,躲避鬼時...
他們二人就互相隔了一張板子,沒有產生碰觸。
顧全走過去,使大勁兒將那柜子朝方寸這邊拖拉,直至將口朝上方寸的位置。
大虎跑了下來,手里還拿著兩塊算干凈的板子。
“顧哥,鏟一下!”大虎扔給顧全一塊,“把我方寸姐弄進去,出租車肯定在來的路上了!”
顧全點頭。
雖然柜子跟板子都談不上多衛生干凈,但眼下這已經是最好的法子了,不然沒有人能搬得動暈厥的方寸。
二人小心翼翼將方寸弄進了柜子里,大虎雙手用力,將柜子朝上抬起...
方寸小小的身體掉了進去,大虎一路扛著朝之前出租車來的位置緩緩移動。
他不敢用太大力氣,怕方寸出血過多...
此時,漆黑的前方破開一道明媚的光。
那光比遠方的黎明還要耀眼。
伴隨著引擎發動的轟鳴,猩紅的【空車】二字映入眼簾。
“車來了!”大虎十分興奮,“顧哥,我先帶方寸姐過去了,你記得跟上!”
大虎說著,賣力扛著方寸離開了。
顧全頷首,剛要緊隨其后,他便是看到了鬼出現在他的側旁。
它依舊是那一副瘆人模樣,但懸在長脖上的腦袋,卻在死死盯著大虎跟方寸。
看來...
它到現在,都還在等待一個機會...
一個大虎失誤碰到方寸的機會。
但大虎怎么可能說失誤就失誤呢。
它輸了。
輸得很徹底。
“你看你媽呢,看看看!”大虎回頭看到了不甘心的鬼,“虎爺我就這么把人抬走了,不服受著!”
大虎是一肚子火。
他跟顧全從趙剛的別墅逃走,就很介懷白曉曉的死。
今天說什么都要救走方寸!
顧全沒有搭理鬼,但很快,他聽到了腳步聲。
來者是...
林夕兒。
“顧全局先生,我們...”女孩開口,被顧全打斷,“楊軒人呢?”
“楊軒先生,他...他說想自已冷靜一下,去找自已的尸體了。”
“是嗎。”顧全看向眼眶泛紅的林夕兒,“他沒哭?”
林夕兒搖了搖頭,“他說想在那里靜一靜,讓我帶一句話。”
顧全點頭,“你說吧。”
“楊軒先生還有一個母親,他說希望您能告訴他母親,讓他不要擔心。”林夕兒聲音很輕,“他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工作,時間一到就會回家的。”
顧全記了下來。
不過他是不會去的。
并非他跟楊軒不熟。
他的身份以及自身的不對勁。
他需要盡量少接觸人。
尤其是像楊軒母親這種普通人,避免把無辜的人牽連。
顧全嘆息一聲,他有點理解程前了。
孤獨,卻只能垂死掙扎。
最終哪怕再愛自已,再想活下去,還是要坦然面對死亡。
“我知道了。”
林夕兒點頭。
接著,二人陷入短暫沉默。
刺眼的燈光從遠處逐漸刺破黑暗。
距離還有些遙遠。
大虎已經在之前的上車點位置,放下裝人的柜子。
“你呢。”顧全看向女孩,“林夕兒小姐。”
“我?”林夕兒有點懵。
“你的遺言,沒有嗎?”
說到這里,林夕兒突然眼眶泛紅。
女孩無助掩面哭泣,想要說點什么,但又無法言語。
只是一個勁流淚。
“你知道殺死你的人...是誰嗎。”
顧全心情復雜。
“知道,是...是我的媽媽。”林夕兒的眼淚無法停下,抹了一遍又一遍,“是媽媽殺死了我,我不知道媽媽為什么要這么做,但沒關系的...沒關系的。”
懸吊脖子的鬼依舊盯著大虎跟方寸,還在尋找那縹緲殺人的可能。
它的眼里只有殺戮。
親情,愛情,感情...
早已煙消云散。
它聽著最熟悉女兒的哭聲...無動于衷。
“顧全局先生,你們能幫我找到線索嗎。”林夕兒結結巴巴說出遺言,“我只想報仇,我只是想幫母親完成遺愿。”
“我害死了夏白,害死了自已。”林夕兒已經雙眼模糊,“但我還是想做到,我不想放棄那一絲希望!”
顧全聽了深深嘆息一聲,“林夕兒小姐,我不知道這是否對你來說太過殘忍。”
“我們找到了被黃保安囚禁的學生,他知曉一切,但他已經死了。”顧全看向幽靈林夕兒,“從頭到尾,我們沒找到你所說的關于你母親的線索,你說...”
“有沒有一種可能。”顧全說出了一個殘酷事實,“校方早就把線索拿走了。”
林夕兒的哭聲一頓,渾身像被人抽走了靈魂。
“我不認為憑校方的手段,會不知道你母親在做什么。”顧全繼續說著,“他們能有恃無恐,讓我們輕易進入學校調查,早就說明一切了。”
“怎么會,不...不會的。”林夕兒的哭泣停止了,一臉絕望看著顧全,“肯定不會的吧!”
“林夕兒小姐,我知道你有信念,你有希望,但現實是...”顧全看向遠處天邊,“一個龐大的高層集團,你憑什么用一已之力推翻。”
顧全看時間差不多,朝著出租車的方向走去,丟下一句冰冷的話語,“這都是在你心中上演的最美好的幻想罷了。”
另外一邊。
出租車停車以后,大虎還在思考,怎么在不碰觸的情況下,把重傷的方寸精準丟到出租車的后座里面。
突然,一只血手從大虎背后伸出來,握住了出租車的門檻。
“媽呀!”大虎嚇了一跳,“寸姐,你這...”
沒錯。
那只手正是方寸。
方寸似是醒了。
她纖細的手臂青筋暴起,上面滿是樹枝的劃痕。
“我還不能死,姐姐...”她死咬著牙,在大虎跟顧全的注目下,憑借一已之力爬上了出租車。
方寸上車,顧全跟大虎分別上座。
隔絕靈異以后,出租車上便不存在殺人規律了。
顧全關閉車門前,他再看了眼林夕兒,“請安息,林夕兒小姐,或許在我回去以后,能為你發出一點我自已的聲音。”
說完,顧全關門上車,留下被陽光穿透的幽靈。
它逐漸模糊了身形。
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散得一干二凈。
出租車的引擎發動。
顧全回眸望去。
時間飛快流逝。
清晨的陽光里,拆卸的龐然大物圍住脆弱的舊校舍。
冰冷的機器砸向里面,破壞了塵封的美好,埋葬了不堪入目的黑暗與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