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燈。”
江林說。
趙鐵柱打開了近光燈。
白色的燈光打在水泥地面上,照亮了那團陰影。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那是一只喪尸。
身上穿著保安制服,胸口還別著東升停車場的工牌。
但它的四肢扭曲成了一種不正常的角度。
手臂向外翻轉(zhuǎn),肘關(guān)節(jié)朝上,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樣撐在地面上。
雙腿的膝蓋反向彎折,腳背貼地。
整個身體的骨骼結(jié)構(gòu)被重塑了。
不是外傷導致的畸形。
是某種……變異。
“這玩意兒怎么……”
趙鐵柱的話還沒說完。
那只保安喪尸抬起了頭。
它的脖子能轉(zhuǎn)到一個正常人無法達到的角度。
頭幾乎貼到了自已的后背上,倒著的臉對準了車燈的方向。
然后它嘴巴張開了。
不是普通喪尸那種張大嘴巴的動作。
而是下頜脫臼式的打開,幾乎裂到了耳根。
喉嚨深處翻出一層暗紅色的粘膜。
“嘶……!”
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嘶鳴從它的喉嚨里噴射出來。
頻率極高。
不同于普通喪尸那種含混的嘶吼,這個聲音穿透力極強,像金屬劃過玻璃的聲響被放大了一百倍。
車窗玻璃嗡的一聲,水杯里的水面蕩出漣漪。
后排的李秀雅捂住了耳朵。
李浩淼護著嬰兒把身體弓了起來。
小丫頭醒了。
被聲音吵醒的。
小臉憋得通紅,嘴巴張開,醞釀了兩秒……
“哇……!”
哭聲炸裂。
剛吃飽睡下沒多久的嬰兒中氣十足的嚎啕大哭。
而停車場的遠處。
東面,南面,西面。
角落里,車底下,柱子后面。
喪尸的嘶叫聲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
被那只保安喪尸的尖鳴聲喚醒。
一個接一個地從各種犄角旮旯里冒了出來。
有的站著走。
有的……也在爬。
“踩油門!現(xiàn)在!”
江林吼了一聲。
趙鐵柱沒有任何猶豫,掛擋,油門到底。
輪胎在水泥地面上尖叫了一聲,車身彈射了出去。
保安喪尸擋在正前方。
普通喪尸可以用側(cè)面蹭開,但這個。
江林懶得冒險。
“正面碾過去。”
趙鐵柱沒打方向盤。
前保險杠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保安喪尸的身體上。
那東西被碾到了車底,底盤傳來一陣讓人膽寒的摩擦聲和骨骼碎裂聲。
車身顛了兩下,后輪又從它身上軋了過去。
蹲在地上的身體結(jié)構(gòu)反而讓它更容易被卷進車底。
但江林從后視鏡里看到,那個東西在歐藍德駛過之后,從地面上彈了起來。
頭歪了九十度,脊椎彎成了S形,一條腿的骨頭從膝蓋處刺穿了褲管。
可它還在動。
那條完好的腿和兩只扭曲的手臂撐著地面,拖著殘破的身體,繼續(xù)往他們的方向追。
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這什么玩意?”
趙鐵柱看著后視鏡。
“碾不死?”
江林的表情終于有了變化。
不是恐懼。
是凝重。
變異體!
在他經(jīng)歷過的另一個世界里,這種東西叫做“二階感染者”。
普通喪尸是病毒的第一階段產(chǎn)物,行動遲緩,智力歸零,只靠聲音和氣味追蹤獵物。
但當感染持續(xù)一段時間之后,一小部分喪尸的身體會發(fā)生進一步變化。
骨骼重組,肌肉纖維異化,甚至出現(xiàn)新的感官能力。
那只保安喪尸的尖鳴,就是聲波定位。
它不靠眼睛找獵物。
它靠叫。
跟蝙蝠一個原理。
“不要管它,先出停車場。”
江林做出了判斷。
目前這輛車比那個東西快,拉開距離就行,不需要硬殺。
他不確定在異能被壓制的情況下,純靠物理攻擊能不能干掉一只二階感染者。
之前的世界里,這種東西需要高階異能者或者重火力才能解決。
沖出了停車場的出口。
城市道路上空蕩蕩的。
暮色已經(jīng)完全沉下來了,路燈有一半不亮,遠處的高樓輪廓隱沒在灰藍色的天幕里。
“往哪開?”
趙鐵柱踩著油門沒松。
“酒店在哪個方向?”
“前面路口右轉(zhuǎn)直行,大概1.5公里。
大樓外面掛著燈,如果還有電的話應(yīng)該挺顯眼。”
李浩淼一邊安撫懷里嚎哭的嬰兒一邊回答。
他手忙腳亂地從江林的背包里摸出奶瓶。
里面還有剩的奶,涼了,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奶嘴塞進去。
小丫頭抗議了幾秒。
涼的,不爽。
但饑餓戰(zhàn)勝了挑剔,嘴巴動了兩下,又喝了起來。
哭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小了下去。
趙鐵柱右轉(zhuǎn)。
直行。
一公里。
路上遇到的喪尸不多,三三兩兩的散兵。
趙鐵柱繞著走,速度壓在五十公里左右,既不會太快剎不住,也不會太慢被追上。
趙鐵柱打方向上了主路。
前方兩百多米外,酒店的建筑已經(jīng)能看到了。
這條路上的車不少,但大部分集中在十字路口那個方向,主路的中段反而空出了兩條車道。
趙鐵柱的駕駛技術(shù)確實過硬,方向盤在他手里穩(wěn)得像在鐵軌上滑行,遇到橫停在路面的車輛,提前變道繞過去,一氣呵成。
車速維持在四十碼左右。
不快,但是穩(wěn)。
在這種到處都是障礙物的路面上,四十碼已經(jīng)算拼命了。
李浩淼靠在后座上,雙手環(huán)抱著嬰兒,身體跟著車輛的轉(zhuǎn)向來回晃。
他看了一眼車窗外。
三只喪尸正被引擎聲吸引過來,但車速遠超它們的移動速度,一晃就被甩在了身后。
“前面那個路口左轉(zhuǎn)。”
李浩淼湊到前排指路。
趙鐵柱打了轉(zhuǎn)向燈。
一個在末日里打轉(zhuǎn)向燈的男人。
江林坐在后座的另一邊,砍刀橫放在膝蓋上。
他的視線一半在觀察路況,一半在留意懷里,不對,李浩淼懷里的女兒。
小丫頭的呼吸很均勻,小胸脯一起一伏。
他收回目光。
前方的建筑已經(jīng)越來越高。
這片區(qū)域明顯從商業(yè)街的低矮混雜過渡到了城市的主干區(qū)域。
寫字樓、商住兩用公寓、裙樓商業(yè)體,一棟比一棟高。
左轉(zhuǎn)彎之后,目標出現(xiàn)了。
一棟二十三層的建筑矗在路的右側(cè)。
外立面是深色玻璃幕墻,底部三層的裙樓做了石材幕墻裝飾。
樓頂?shù)恼信七€亮著——“鼎盛國際酒店”,五顆星的標志掛在名字下方。
酒店的正門是一個雙層高的門廊,四根羅馬柱撐著雨棚。
旋轉(zhuǎn)門還在緩緩轉(zhuǎn)動,沒有斷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