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了大概十秒。
然后里面傳來一個聲音。是個男的,嗓子有點啞,像是很久沒喝水。
“你們是人?”
廢話!
喪尸不會敲門,更不會開口說話。
江林沒有吐槽這個弱智問題,
“兩個活人,還有一個嬰兒。”
里面沉默了一會兒。
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不止一個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在商量什么。
大概過了半分鐘。
“你們有多少人?別騙我,門口那條街我能看到。”
這話一出,江林抬頭往二樓看了一眼。
果然,二樓的窗戶虛掩著,窗簾被撥開了一條縫。
有人在上面盯著這條街。
謹慎。
不是壞事。
“我說了,兩個大人一個嬰兒。
你自已在樓上看著呢,數不清楚?”
樓上的窗簾縫動了動,大概是在確認。
又過了一會兒,里面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回語氣里多了一點底氣。
“你們要什么?”
“兵工鏟,砍刀,如果有手電和繩索也來一份。”
“你拿什么換?”
江林看了一眼李浩淼,李浩淼秒懂,卸下背包打開讓江林挑選。
“罐頭行不行?”
江林從李浩淼的背包里摸出三罐午餐肉。
里面安靜了好久。
午餐肉罐頭。
在當前的世界里,這東西的價值可比人民幣硬多了。
保質期長,熱量高,關鍵是能直接吃,不用開火。
“……把罐頭放在門口。我看看。”
江林蹲下身,把三罐午餐肉推進了卷簾門下面的縫隙里。
罐頭滾進去,發出輕微的聲響。
過了大概一分鐘,卷簾門的下沿傳來金屬碰撞聲。
那根別在里面的撬棍被抽掉了。
卷簾門從里面緩緩拉了起來。
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后。
門后站著的是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
寸頭,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速干T恤,下身是迷彩工裝褲,腳上一雙高幫軍靴。
體格壯實,胳膊上的肌肉線條很明顯。
但他的狀態并不好。
嘴唇干裂起皮,眼窩深陷,黑眼圈很重。
速干T恤的右側袖子撕掉了一截,纏在左手的虎口上,滲出暗紅色的血跡。
不是咬傷。
江林看了一眼那個傷口的形狀——是劃傷,邊緣整齊,應該是被玻璃或者刀具之類的銳器割的。
被喪尸咬的傷口不長這樣。
男人的右手握著一把登山鎬。
那種冰鎬改造的近戰武器,鎬尖上還有干涸的黑血。
他也在打量江林。
目光從江林臉上移到胸前的嬰兒,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金屬管,最后掃了一眼身后的李浩淼。
評估。
這個人在評估威脅等級。
“進來說話,”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但正面沒有離開門口,右手的登山鎬也沒放下,
“別在外面杵著了,聲音容易招那些東西。”
江林彎腰走了進去。
李浩淼緊跟其后。
進了店鋪,男人立刻把卷簾門拉了下來,撬棍重新別好。
一連串動作熟練得很,一看就是反復操練過的。
店鋪里面比外面看著要大。
前面是展示區,各種戶外裝備掛滿了墻壁。
后面是倉庫,門開著,能看到里面堆著不少紙箱。
展示區的角落里,靠墻放著兩個登山包,旁邊攤著一個睡袋。
睡袋上坐著另一個人。
一個年輕女人,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短發,穿著運動裝。
女人的懷里抱著一根棒球棍。
看到江林進來,她的身體繃緊了,棒球棍橫在胸前。
“沒事,”
寸頭男人回頭說了一句,
“是來換東西的。”
女人沒松手,但身體放松了一些。
江林掃了一圈環境。
店鋪的二樓應該是儲物閣樓,樓梯在倉庫里面。
剛才在二樓觀察的應該也是這個寸頭男人。
兩個人,一男一女。
從裝備和做派來看,這個男的應該有戶外經驗。
“你是這家店的?”
江林開口。
“不是,”
男人搖頭,
“末日爆發的時候我和我老婆正好在這條街上。
跑進來避難的。
店主不知道去哪了,門沒鎖。”
老婆!
所以角落那個是他老婆。
“你門鎖得不錯。”
江林評價了一句。
男人咧了咧嘴,不算笑,更像是苦澀,
“我以前是干工程的,在非洲待過三年。
那邊治安不好,每天都得把駐地的門窗檢查三遍。”
在非洲干過工程。
那就解釋了他的膚色體格和那股子不慌不忙的氣質。
見過世面的人在這種環境下確實比普通人扛得住。
“你呢?看你這身手,”
男人看著金屬管上干涸的血跡,
“干過這行?”
“什么行?”
“安保,雇傭兵,反正不是坐辦公室的。”
江林沒有回答。
他不需要跟每個遇到的活人解釋自已的履歷。
“東西在哪?”
他直接切入正題。
男人看了看桌上的三罐午餐肉,喉結動了動。
這兩天他和老婆只靠店里倉庫角落翻出來的兩包壓縮餅干撐著。
那種應急食品吃多了嗓子冒煙,偏偏水也不多了。
午餐肉。
三罐。
足夠他們倆撐上兩三天。
“兵工鏟在那邊墻上掛著,砍刀在玻璃柜臺里。
手電和繩索倉庫里都有,你自已挑。”
還算爽快。
江林走到展示墻前,摘下了那把折疊兵工鏟。
打開,鎖定,掂了掂手感。
鏟頭用的是錳鋼,刃口開了三面,鏟尖做了加強處理。
握柄是鋁合金的,長度大概六十公分。重量合適,不超過兩斤。
好東西。
他又打開玻璃柜臺,拿出了那把開山砍刀。
刀身厚實,刀背可以當錘子用,手柄做了防滑紋路處理,帶刀鞘。
最后從倉庫里翻出一把強光手電、兩捆戶外繩索,還有一盒打火石。
江林把砍刀別在腰間,兵工鏟掛在背包側面。
手電和繩索塞進包里。
“還有多的嗎?這種兵工鏟。”
“倉庫里還有庫存。”
男人大方地一指倉庫方向。
江林看了李浩淼一眼。
李浩淼心領神會,趕緊鉆進倉庫,翻了一把出來。
有了趁手的家伙,他把那根彎了頭的金屬管扔在地上,頓時覺得自已的戰斗力翻了一番。
交易完成。
干凈利落。
江林轉身準備走。
“等等。”
身后傳來聲音。
是那個女人。
她站了起來,棒球棍放下了。
“你們……要去哪?”
江林腳步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