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攥住金屬管的尾端,拼了命地擰了一下方向,把插在喪尸肩膀上的金屬管橫向一扯。
喪尸被這股力量帶著轉了個方向,右側暴露出來。
李浩淼沒有猶豫。
倒不如說他根本沒時間猶豫。
他把金屬管抽出來,照著喪尸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第一下打在了后腦勺偏下的位置。
沒砸準。
喪尸晃了晃,居然又轉過了身。
李浩淼咬著牙,又砸了第二下。
這回偏了,擦著耳朵過去,在喪尸的臉上撕開一道口子。
沒死。
第三下。
他把金屬管舉過了頭頂,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這一棍砸在了喪尸的天靈蓋上。
那個聲音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不是脆響,是一種悶而濕的聲音。
像拿錘子砸了一個灌滿水的西瓜。
喪尸的身體頓了一下,膝蓋一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四肢還在抽搐,手指一抓一抓的。
李浩淼不放心,又補了兩下。
徹底不動了。
他扶著面包車的車門,彎下腰,干嘔了起來。
胃里翻江倒海,但什么都吐不出來。
他已經忘了上一頓飯是什么時候吃的了。
嘔了半天,嘴里全是酸水的味道。
他直起腰的時候,發現自已的手還在抖。
金屬管上沾著黑色的血跡和灰白色的碎屑。
他不敢去看那些碎屑是什么,把金屬管換了只手,在褲子上使勁蹭了蹭手心。
然后他抬頭,看到江林正站在十米開外看著他。
那個男人的表情談不上滿意,也說不上失望。
就是很平靜地看著。
“三下才打死一個,動作太大,力氣分散,”
江林評價,
“不過第一次,湊合。”
李浩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難看,臉上還掛著干嘔留下的眼淚和鼻涕。
“謝……謝哥沒嫌棄。”
“嫌棄不嫌棄看后面的表現。
走吧,別在這兒杵著了。”
江林轉過身,繼續往街口方向走。
李浩淼抹了一把臉,扛起金屬管跟了上去。
背包還是沉甸甸的,腿還是有點軟,但步子比剛才穩了不少。
他心里頭清楚得很。
剛才那三下雖然難看,但他把那玩意兒打死了。
他李浩淼一個窮學生,理科狀元,一天打三份工,從沒跟人動過手,今天親手錘死了一個喪尸。
惡心歸惡心,怕歸怕,活著的感覺真他媽好。
這條商業街大概三百多米長。
從便利店出來一路往東走,兩邊是密密麻麻的小店鋪。
奶茶店、手機貼膜店、炸雞店、打印社。
典型的大學城商業配套。
大部分店鋪的卷簾門都拉下來了,看樣子是末日爆發的時候店主在慌亂中拉上的。
也有些店鋪大門洞開,里面一片狼藉,不知道是被喪尸砸的還是被逃難的人搶的。
路上的喪尸已經不多了,零零散散的,大部分都被剛才便利店的動靜吸引走了。
江林一路走一路解決,遇到落單的直接一管子了事,連步子都不帶停的。
李浩淼跟在后面學。
他發現了一個規律。
江林打喪尸從來不多做一個多余的動作。
每一次出手都沖著要害去,絕不戀戰,絕不補刀。
不是不想補,是根本不需要補。
力量、角度、時機,三者配合得嚴絲合縫。
路上又遇到兩只散喪尸。
江林解決了一只,甩了一只給他。
這回李浩淼有了經驗。
他沒等喪尸走到面前。
趁著距離有三四米的時候主動迎了上去,金屬管平端著,對準了喪尸的腦袋,一個突刺。
方向對了,力量差點意思。
戳在喪尸的額頭上,把它戳得后仰了一步,但沒穿透顱骨。
李浩淼罵了一句臟話,右腳上前一步,金屬管收回來,調整角度,改突刺為劈砸,照著喪尸的太陽穴掄了下去。
這一下有了準頭。
喪尸橫著倒了下去。
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兩下。
比上一次少了一下。
進步顯著。
江林沒夸他。
只是往前走的時候,速度比剛才稍微放慢了半拍。
這半拍的差距讓李浩淼能更容易跟上節奏。
李浩淼注意到了這個細微的變化。
心頭一熱,但什么都沒說。
這種時候感恩的話說多了反而矯情,不如拿行動表態。
走了大約兩百米,李浩淼指了指前方。
“哥,就是那家!”
街口拐角處,一家門面不算大的店鋪。
招牌上寫著“野途探險——戶外用品專營”,店面的櫥窗里擺著帳篷、登山包、沖鋒衣之類的展示品。
李浩淼說的兵工鏟和砍刀,就掛在櫥窗右側的展示墻上。
但兩人走近了才發現問題。
店鋪的卷簾門拉了一半。
不是那種慌亂中隨便一扯的狀態,而是故意拉到齊腰高的位置。
剛好能彎腰鉆進去,又能擋住外面大部分的視線。
比這更重要的是,卷簾門的下沿,從里面別了一根撬棍。
從里面鎖死了。
江林蹲下來,往門縫里看了看。
店鋪內部光線很暗,貨架還算整齊,沒有被翻搶過的痕跡。
地面上有鞋印,不止一雙。
從鞋印的新舊程度來看,有人在里面活動過,而且不是很久以前的事。
角落里隱約能看到兩個疊放在一起的登山包,包的側面插著礦泉水瓶。
有人。
有活人。
江林站起來。
“里面有人。”
李浩淼也趴下看了一眼,看到了那兩個登山包,臉色變了變。
“那……那咱們怎么辦?要不換個地方找?”
江林低頭看了看胸前的女兒。
小丫頭還在睡,小拳頭攥著他衣襟,臉蛋紅撲撲的。
換個地方?
他掃了一眼櫥窗里那把兵工鏟。
折疊式的,軍綠色,鏟頭鋒利,邊緣開了刃。
旁邊還有一把開山砍刀,刀身足有四十公分,背厚刃薄。
這兩樣東西是他接下來一段時間最需要的裝備。
金屬管能應急,但不是長久之計。
“不換。”
江林用金屬管的尾端敲了敲卷簾門。
當當當。
三聲。
不重不輕,節奏均勻。
店鋪里面沒有動靜。
但江林注意到角落那個登山包的位置微微動了一下。
是有人碰了它,又趕緊縮了回去。
“里面的人聽著,”
江林開口,嗓音不高,但在空曠的街面上傳得很清楚,
“我不是來找麻煩的。
需要幾樣裝備。
拿完東西就走,互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