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門外,那兩只原本只是在機械拍門的喪尸,動作猛地一頓。
緊接著,它們渾濁的眼球,齊刷刷地轉向了聲音的來源——江林懷里的嬰兒。
不止是它們。
街道上,遠處,那些原本在漫無目的游蕩的喪尸,仿佛聽到了某種召喚,一個個僵硬地轉過頭,空洞的眼眶,全都精準地鎖定了這家小小的便利店。
“嗬嗬……嗬……”
低沉的嘶吼聲,從四面八方響起,連成一片。
腳步拖沓的聲音,如同死神的鼓點,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
這家小小的便利店,這個臨時的避難所,在嬰兒啼哭的瞬間,變成了一塊投入鯊魚群的,血淋淋的肉。
它成了整座死城里,最顯眼的目標。
剛才惡言惡語的中年男子立刻跳了起來,直接撲向了紙箱里的孩子。
“你給我閉嘴,你給我閉嘴,你要害死我們大家嗎?”
中年男子的身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尤為猙獰。
他雙臂大張,五指成爪,目標直指那個墊著衣物的紙箱。
人在極度恐慌下,往往會把怒火發泄在最弱小的存在身上。
也會激發出人性里的惡。
那個小小的嬰兒已經變成這種環境之下的產物,顯然中年男子對江林女兒的哭鬧想要瞬間掐斷。
“掐死你!掐死你大家就能活!”
江林連眼皮都沒抬。
他垂著眼睫,視線全在女兒那張憋得通紅的小臉上,只是指尖在身側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原本被這個時空規則壓制到極點的木系異能,順著指骨靜靜流淌而出。
水泥地面的裂縫中,一根只有小手指粗細的綠色藤條破空而出。
藤條表面布滿細密的倒刺,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像一條長了眼睛的毒蛇,精準無誤地纏住中年男人的腳踝。
“哎喲!艸……這是什么?”
男人發出一串驚恐的嚎叫,前撲的身體在半空中硬生生頓住。
綠意生發。
一根僅有小手指粗細的青藤它貼著地面游走,悄無聲息,速度卻快得驚人。
啪!
男子的咒罵卡在喉嚨里,整個人失去平衡,仰面朝天重重摔倒。
后腦勺磕在瓷磚上,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鈍響。
沒等他爬起身,腳踝上的拉力陡然加劇。
刺啦。
他被硬生生拖拽過滿地狼藉的過道,男人龐大的身軀在地面上摩擦,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最后被狠狠丟進后排倒塌的貨架深處。
散落的罐頭、玻璃瓶、雜物噼里啪啦砸了他一身。
把他徹底埋在下面,只剩下一雙腳在外面不停抽搐。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角落里的幾個幸存者根本沒看清發生了什么,只看到那個氣勢洶洶的男人猝然摔倒,接著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拽進了黑暗里。
所有人緊緊的縮成一團兒,彼此擠在一起。
在這種情況之下,沒人覺得這種情況詭異,只是覺得恐懼。
外面人都已經變成喪尸了,這里面出現更詭異的情況也實屬正常。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角落里那幾個幸存者嚇得連呼吸都停了,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死死盯著江林腳邊那根緩緩縮回地下的綠藤。
這個廢土新世界的人,哪里見過這種超自然力量。
在他們的認知里,外面的喪尸已經是打破常規的怪物,而眼前這個抱著嬰兒的男人,竟然能操控植物。
紙箱里的哭聲完全沒有停歇的意思。
小丫頭哭得泣不成聲,小臉憋得通紅,兩只小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雙腿一蹬一蹬地抗議著。
江林蹲下身,粗糙的指腹碰了碰女兒的臉頰。
觸感軟得不可思議。
這哭聲中氣十足,沒病沒災。
應該是餓了。
孩子從出生到和自已經歷過時空裂縫的穿梭,這個時間可不是簡簡單單的幾分鐘。
江林有些懊惱,當爹的第一天,業務極其生疏。
江林彎腰,雙手探入紙箱,將啼哭不止的女兒抱進懷里。
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
那張還沒長開的小臉憋得通紅,小手在空氣中胡亂抓撓,雙腿用力蹬踹。
這是一場毫不掩飾的抗議。
江林單手托住女兒的后背,另一只手輕輕拍打她的襁褓。
視線轉向一旁呆立的李浩淼。
“那個誰,李浩淼。”
江林隨手指了指柜臺后那臺還在冒著熱氣的開水機,
“去沖奶粉。
水溫別太燙,滴在手腕上試試溫度。
不燙手才行。”
李浩淼整個人還處于看神仙下凡的呆滯狀態,被點名后打了個激靈,雙腿一軟差點跪下,
“啊?
哦!
好……好的,哥!”
他連滾帶爬地跑到那排母嬰用品貨架前,抓起一罐進口奶粉,找了個全新的奶瓶開始撕包裝。
金屬罐蓋怎么也摳不開,指甲劃在鐵皮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手抖得連塑料膜都撕不開,最后干脆用牙咬。
顯然這個任務對于他來說有點兒艱巨,從沒當過奶爸的年輕男孩,這會拿著挖奶粉的小勺雙眼發懵。
奶瓶兒里該加多少奶粉多少水?
玻璃門外的動靜越來越大。
原本只有兩只喪尸在撓門,嬰兒的啼哭就像是在寂靜黑夜里敲響了開飯的銅鑼。
街道拐角、廢棄車輛背后、陰暗的巷弄里,接二連三地鉆出那些步履蹣跚的怪物。
一只,兩只,五只……
粗略一數,十三只喪尸已經把便利店的正門堵了個水泄不通。
灰白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玻璃內,腐爛的臉頰貼在玻璃上,擠壓出一團團令人作嘔的血肉模糊。
更有幾只喪尸直接用頭去撞擊玻璃門,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玻璃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網狀裂紋開始從受力點向四周蔓延。
這種情況之下,李浩淼很難不分心去關注這些手更哆嗦的厲害。
“發什么呆?”
江林眉頭微蹙,聲音壓低了幾個分貝。
“大……大哥,我……我不會沖奶粉,這該挖幾勺奶粉,用多少水啊?”
李浩淼如夢初醒,有點兒尷尬的舉著勺子,聲音都有點兒哆嗦。
手抖得像篩糠。
“ 50ml的水,一勺奶粉。”
江林從記憶里翻出來,他當初照顧白眼狼兒子的時候,曾經做過最合格的奶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