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肖律,您…”
“別緊張。”肖煥笑了,那笑容和他在法庭上咄咄逼人的樣子完全不同,溫和得像一個普通的長輩;
“小黃,你知道我為什么親自來嗎?”
黃振搖頭。
“因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年輕時候的樣子。”肖煥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在回憶什么很遠很遠的事,“三十年前,我剛?cè)胄械臅r候,也接過一個類似的案子。一個農(nóng)民工被工廠的機器絞斷了手,老板只肯賠兩千塊。我替那個農(nóng)民工打官司,證據(jù)確鑿,對方請的律師卻睜著眼睛說瞎話,硬說那個農(nóng)民工是自已把手伸進機器里的。”
“我當(dāng)時在法庭上就火了。我說,如果今天這個案子判了農(nóng)民工輸,那這個國家的法律,就是一紙空文。后來呢?官司贏了,農(nóng)民工拿到了賠償。但我也被律所開除了。他們說我不懂規(guī)矩,不會做人。”
黃振愣了愣;
“所以您…”
“所以我后來自已開了律所。”肖煥笑了笑,“小黃,你知道我這三十年最大的體會是什么嗎?”
黃振搖頭。
“規(guī)矩是人定的,但良心是天定的。有些規(guī)矩,該破就得破。你在法庭上說的那句話,破了規(guī)矩,但守住了良心。”
趙廣信在旁邊咳嗽了一聲:“老肖,你這話說得是沒錯,但我們法援中心也缺人啊。小黃,你聽我說,老肖的律所雖然工資高,但這行太卷了,你來我們的法律援助中心,只要你呆半年,我保證讓你入編,雖然工資沒有在律所多,但他穩(wěn)定啊!只要你來,讓你慢慢練手。”
這趙廣信為了爭黃振,竟隱晦的說出蘿卜崗..
王有為呆呆的看著這兩位司法界的大佬搶人,內(nèi)心苦澀。
一個沒人敢接的案子,就因為黃振在庭審時說了兩句大義凜然的話,現(xiàn)在就成了搶手的香餑餑?
早知道,這個案子當(dāng)初就應(yīng)該他親自上場。
“小黃啊!”肖煥咳嗽一聲;
“編制雖好,但他就是個圍城!外邊的人想進去,里邊的人想出來!你來我這..我給你最大的自由..獨立辦案!”
換句話說,只要去了金盛律所,黃振就會從薪資律師變成分成律師。
“胡說八道,還圍城!你為了搶人真是什么話都敢說啊!”趙廣信自然窺到了黃振眼里的心動,干脆掀桌子。
只見他擼起袖子,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動手的意思。
“老趙,你差不多得了。你都副廳了..怎么還干那種小孩干的事?”
肖煥下意識后退。
其余人也勸。
“趙局.. 您別動怒..”
“氣大傷身啊!”
“小黃..你自已選!”趙廣信深吸一口氣;“對了..我下個月就要提正局了..”
“草..你個老東西!”肖煥大怒,揮舞著手臂;“今天我先干死你..”
一時間,律所內(nèi)雞飛狗跳。
黃振萬萬沒想到。
為了爭他,這倆位竟然在誠信律所上演全武行。
黃振站在那兒,看著兩位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領(lǐng)導(dǎo)擼袖子要干架,腦子嗡嗡的。
“老趙,你堂堂副局長,真不夠丟人的!”
“丟什么人?我這是為法治事業(yè)奮斗!”趙廣信臉紅脖子粗;
“小黃這樣的苗子,就該去法援中心,踏踏實實為老百姓服務(wù)!去你們律所?萬一被銅臭味兒熏壞了怎么辦?”
“銅臭味兒?”肖煥不樂意了,“我們金盛每年做多少公益案子?光是去年,法律援助案件就做了七百多多件,你法援中心才多少?”
“那能一樣嗎?我們是編制內(nèi)的,正兒八經(jīng)的國家力量!”
“國家力量也得吃飯!你一個月給人家三千塊,讓人家喝西北風(fēng)?”
“我都說了,半年入編!入編之后工資就漲了!”
“漲多少?五千?”
“五千怎么了?五千也是錢!再說,公務(wù)員有公積金,有年終獎,有……”
“有什么?有寫不完的材料,開不完的會,加不完的班!”肖煥毫不示弱,“小黃是干實事的律師,不是坐辦公室的材料!”
趙廣信氣得直跺腳:“肖煥!你今天是鐵了心要跟我搶是吧?”
“不是搶,是尊重人才!”肖煥理直氣壯。
“那我也不客氣了!”趙廣信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黃振,表情突然變得語重心長,“小黃,你是年輕人,我不跟你繞彎子。法援中心確實工資不高,但你知道最大的優(yōu)勢是什么嗎?是你能看到這個社會最真實的一面。那些請不起律師的人,那些被欺負卻不敢吭聲的人,那些打不起官司的人,他們需要你。”
“你在法庭上說的那些話,為什么能打動那么多人?因為你說的是實話。那些被害人家屬為什么感謝你?因為你替他們說了他們說不出口的話。”
“你要是去了金盛,當(dāng)然也能做公益案子。但你每天面對的,更多的是有錢人、大公司、大案子。你慢慢就會習(xí)慣那種生活,坐在大辦公室里,喝著咖啡,談著幾百萬的標的。你還會記得那些在街邊蹲著、連咨詢費都付不起的人嗎?”
黃振的喉結(jié)動了動。
律所其余人則眼含羨慕..
面對有錢人?每天喝咖啡?談幾百萬的合同?
不是..
這不就是律師心中幻想的終極生活嗎?
怎么在這位大佬嘴里反而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