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淑梅不理陸垚,陸垚也不理她。
過去看酒廠工人們的操作去了。
袁淑梅讓左爺爺幫忙參考一下。
左爺爺趴在甑桶邊上,瞇著眼看頂上的溫度表。
水銀柱慢慢往上爬,爬到八十多了,他伸手摸了摸出酒管子,回頭喊:
“加把火!”
喜蓮往爐膛里又填了幾根細木頭,火苗子躥起來,舔著鍋底。
甑桶里咕嘟咕嘟響,熱氣從桶蓋邊縫往外冒,帶著一股子糧食味兒。
“快了快了。”
左爺爺念叨著,把接酒的壇子挪到出酒口底下。
陸垚湊過去看。
出酒口是一根銅管子,從冷凝器那邊彎過來,管口用紗布包著。
冷凝器里一直在過水,袁淑梅也蹲在那兒看著,水流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得穩住。
“出酒了!”
袁淑梅低低的聲音說了一句。
果然,銅管口滲出第一滴液體,亮晶晶的,掛在管口晃了晃,滴進壇子里。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慢慢連成線,細細的一股流進壇子。
酒香一下子散開了。
那香味兒跟平時的白酒不一樣,沖,但不刺鼻,帶著糧食的醇厚,還有一股子熱乎乎的氣息。
整個倉庫里瞬間都是這股味兒,聞著就讓人咽唾沫。
即便是不會喝酒的人,聞起來也感覺香。
“成了成了!”
狗剩子蹦起來,腦袋差點撞房梁上。
左爺爺眼睛盯著那股酒,手按在壇子上,一動不動。
頭酒最烈,也最珍貴,他得看著火候,接到一定量就得換壇子。
陸垚湊過去,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味兒他喜歡,上一世喝過不少好酒,但這一刻聞著這新出鍋的酒,還是有點激動。
鐵柱擠過來,伸著脖子往壇子里看:
“這就能喝了?”
“能喝,但太沖。”左爺爺說,“得放一放,陳一陳,味兒才順。”
喜蓮從爐膛邊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也湊過來聞。
她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
“這味兒真好聞,比供銷社賣的那散白強多了。”
袁淑梅站在一邊,眼睛也盯著那股酒,但沒湊太近。
陸垚看了她一眼,她感覺到了,沒回頭,只是咬了咬嘴唇。
酒越流越急,從細線變成小指粗的一股,嘩嘩往壇子里灌。
左爺爺盯著壇子里的酒面,看到差不多了,喊一聲:
“換壇子!”
二狗子趕緊遞上另一個空壇子。
左爺爺把第一個壇子挪開,第二個接上。
動作熟練,一點酒沒灑。
第一個壇子里,清亮亮的,酒花浮在面上,細細密密的一層。
丁大虎此時也來了。
今早淑梅出來的時候就告訴他今天就能出酒了。
此時丁大虎湊過來,拿個小碗伸過去,接了小半碗,端起來抿了一口。
他瞇著眼咂摸了半天,忽然點點頭:
“嗯,夠勁兒!”
狗剩子也搶著接了一點,喝下去嗆得直咳嗽,臉通紅,但還豎大拇指:
“好酒!好酒!”
左爺爺把第二壇接滿,又換第三壇。
頭酒接了三壇,后頭的酒就淡了,叫二鍋頭,也香,但沒那么沖。
陸垚走到第一壇跟前,拿個小勺舀了一點,抿了一口。
酒進嘴,辣,從嗓子眼一直燒到胃里,但燒過之后是一股暖洋洋的勁兒,舒服。
他點點頭,對左爺爺說:
“這酒行。”
左爺爺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黃牙:
“我釀了一輩子酒,這鍋算好的。料好,水好,火候也好。”
袁淑梅在旁邊小聲說:
“溫度控制得也好。”
左爺爺看看她,又看看陸垚,沒說話,只是笑。
感覺出他倆好像鬧矛盾了,不像以前那么親近的樣子。
外頭有人喊:
“出酒啦?”
又有人跑進來。
是王富貴和李有田,剛才去挑水了,回來聞著酒香就跑來了。
倉庫里越來越熱鬧。
左爺爺把第一壇酒封好口,搬到墻角陰涼處。
他拍拍壇子,對陸垚說:
“這壇留著,等你結婚那天開,當喜酒。”
陸垚笑了:
“那敢情好。”
喜蓮在旁邊拍手:
“結婚喝自已釀的酒,多有面子!”
狗剩子起哄:
“到時候多喝幾碗,不醉不歸!”
大伙兒又笑起來。
大伙兒有說有笑的忙活著。
新酒一壇一壇封好,搬到墻根碼整齊。
左爺爺數了數,一共三壇頭酒,八壇二鍋頭,出的不少了。
陸垚回家吃飯。
媽媽和小倩早就回來了,飯也做好了。
剛吃完,玉芬嫂子和二嬸張淑蘭就過來幫忙布置新房來了。
除了囍字不能貼,其余的都預備好。
新被子也都放在炕上。
原本兩口大柜的東西都拿去了后屋。
重新刷了油漆的柜子空蕩蕩的,就只有陸垚幾件衣服。
等著丁玫過門,用她的嫁妝包來填充了。
后屋沒人去,比較安全,陸垚就把自已的現金和那一幅畫都拿去后屋藏起來了。
大家忙活了一小天。
算是萬事俱備,就等著明天娶新娘子過門了。
晚上,大家都散去都快九點了。
都讓陸垚早點休息,明天還要早點起來,去接新娘子過門呢。
快十點了,陸垚熄燈躺下。
心里還有點小激動。
上輩子娶鄭爽的時候,自已一擲千金,又是包酒店又是請明星的,豪客盈門,也沒感覺多緊張。
怎么這輩子娶丁玫有點忐忑呢。
抑制不住那一股子興奮。
也是,上輩子沒有媽媽和妹妹了,家鄉父老也多半不來往了。
都是社會上相互利用的朋友。
和現在環境也不同。
是因為這些么?
上輩子……結婚那天丁玫中途就走了。
后來知道她一個人出去喝酒去了。
因為沒有阻止了自已娶她的女兒而郁悶。
正在著胡思亂想,忽然有人敲窗子。
大門插著,誰這么不禮貌,直接跳墻進來呀?
陸垚起來,掀開紅布窗簾往外看。
居然是左小櫻。
這丫頭看見陸垚掀開窗簾,直瞪眼睛,比比劃劃,嘎巴嘴也不知道說啥,反正意思是趕緊開門。
陸垚只好下地,趿拉著鞋去把門打開。
左小櫻帶著一股涼氣就鉆進來了。
回頭就把門關上插好了。
“滋溜”
跑屋里去了。
陸垚跟著回來。
他光著膀子穿著一條線褲,看著左小櫻:
“大晚上你過來干嘛,爺爺知道么?”
“他睡了,我是從杖子縫鉆過來的。”
陸垚伸手把她頭發上的干巴玉米葉子拿了下來:
“你過來干嘛呀?”
“我要……”
小櫻沒說完,臉就紅的好像大蘿卜了。
左手擼右手的小拇指,使了好大勁兒才說出來:
“我今晚就做你女人,我排第五!”
“什么話,別鬧,回去睡覺,人家明天還結婚呢!”
陸垚兜著她后腦勺就往出推她。
小丫蛋子就是再漂亮,自已也沒把她列入隊伍呀。
太小了。
但是左小櫻一個獅子搖頭,就把陸垚的手給閃開了。
然后大眼睛锃亮,小嘴一噘,倆手叉腰:
“我不走,我就要做你女人!”
“不行,趕緊滾回去睡覺,你懂個屁呀你,毛還沒長齊呢。”
陸垚再抓住她,好像拎小雞一樣往出拎她:
“你要是不聽話,我就叫左爺爺過來抓你。”
左小櫻急了:
“陸垚,你要是不松手,我就把你和月娟姐要生小孩的事兒告訴丁玫姐……還有,袁淑梅和井幼香,她們都是你的女人!”
陸垚嚇得腿都軟了。
完了,這丫頭要黑化,她咋知道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