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坡上小北風(fēng)真硬,刮得枯草嘩嘩響,樹上積雪變作漫天白絮飛舞。
喊殺聲震天。
宋哲被孫大彪架著往前走,兩條腿像灌了鉛,越走越沉。
對面那幫人已經(jīng)開始往下沖了。
打頭的那個大禿瓢,手里攥著砍柴刀,刀片子磨得雪亮,泛著白光。
后頭跟著四五十號人,舉著鍬鎬棍棒,嗷嗷叫著往坡上涌。
“我操……大哥,我不行,我要回家……我不會打架……”
不等兩伙人交鋒,宋哲心里都快崩潰了。
嚇得一褲兜子都是冷汗。
膝蓋一軟,差點跪下。
孫大彪一把薅住他后脖領(lǐng)子:
“走,給老子上!”
兩撥人撞到一起的瞬間,宋哲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被人流裹著往前涌,耳邊全是喊叫和罵娘聲,眼前全是掄起來的棍棒和刀片子。
“呯呯啪啪”
棍棒接觸皮肉,慘叫的聲音,讓他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
一根鎬把照著他腦袋掄過來。
宋哲本能地一縮脖子,鎬把擦著他耳朵過去,砸在肩膀上。
疼得他眼前一黑,整個人往旁邊栽。
還沒倒地,背上又挨了一腳。
他趴在地上,啃了一嘴黃土
抬頭一看,一個滿臉橫肉的家伙正舉著鐮刀往他腦袋上招呼。
“別!別殺我!”宋哲雙手抱住頭,嗓子都喊岔了,“我投降!我投降!”
鐮刀沒落下來,那拿鐮刀的人被王老疙瘩一鎬把給撂倒了。
宋哲趴在地上,渾身哆嗦,想起來跑,腿不聽使喚。
四周全是人腿在跑,在踢,在踩。
他抱著頭蜷成一團,不知道誰又踹了他兩腳。
“起來!趴在這兒想死呀?”
孫大彪不知從哪沖過來,一把把他從地上薅起來。
宋哲滿臉黃土,鼻涕眼淚糊在一起,嘴唇哆嗦著:
“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回你媽!”孫大彪推了他一把,“不砍人你就等著被砍!”
話音沒落,一個人從斜刺里沖過來,一刀砍在孫大彪背上。
棉襖砍開一道口子,棉花翻出來。
孫大彪悶哼一聲,回身就是一拳。
砍人的那個踉蹌兩步,站穩(wěn)了,又撲過來。
這回沖著宋哲。
宋哲看見那把刀奔著自已臉來了,腿一軟,又跪地上了。
一刀背砍在頭頂,血就下來了。
宋哲又哭又喊又求饒,就是不敢站起來。
“起來!你他媽是個男人不!”
孫大彪一邊按住一個人暴揍,一邊沖他吼。
宋哲跪在地上,看著周圍亂成一團的人。
有人倒下,有人捂著腦袋流血,有人舉著棍子追著別人打。
他不知道自已該往哪跑,往哪躲。
又一個人沖過來。這回手里攥著根鐵的暖氣管子,照著他腦袋就掄。
宋哲往旁邊一滾,鐵管砸在他肩膀上,咔嚓一聲,骨頭像斷了一樣的疼。
他疼得慘叫不已。
那人又要掄第二下。
宋哲手在地上亂摸,摸到一截木頭,也不知道是什么,掄起來就擋。
鐵管砸在木頭上,震得他虎口發(fā)麻。那人抬腿踹他,把他踹翻。
“我跪下了你還打,我操你媽!”
宋哲不知道哪來一股勁兒,爬起來,手里還攥著那截木頭,照著那人的臉就掄過去。
那人一鐵管把他木頭打飛了。
但是宋哲撲了上來。
兩人離得太近,鐵管掄不開。
宋哲扔了木頭,雙手掐住那人脖子,兩個人滾在地上。
那人拿鐵管杵他肋骨,疼得他眼淚直流,但他沒松手,死死掐著。
他腦子里什么也沒有,就是不能松手,松了他就得殺了自已。
旁邊有人上來就是一腳,把宋哲踹的滾了兩圈。
爬起來一看,那人已經(jīng)被別人按住了。
他喘著粗氣,渾身發(fā)抖。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誰的血。
“傻逼,你有斧子還不用!”是孫二彪沖著他喊。
他低頭一看,腰里砍柴的斧子丟了一把,還有一把。
他一把抽了出來。
又一個對方的人沖了過來。
這回他看清了,就是剛才那個橫肉臉,拿著鐮刀的家伙。
宋哲往后退了一步,鐮刀從他面前劃過。
他掄起斧子,砍在這小子頭頂,都聽見骨頭裂的聲音了。
那人慘叫一聲,捂著傷口往后退。
宋哲低頭看斧子,刃上有血。
橫肉臉又沖上來,鐮刀橫著掃。
宋哲往后一仰,鐮刀從他下巴前面過去,差點開膛。
但是他來了個后空翻。
動作還挺帥氣,他落地站穩(wěn)了,雙手攥著斧子,再次照著那人腦袋沖了過去。
此時只想著砍倒對方,才能活命。
所以不顧一切,如同瘋狗一般!
那人躲了一下,斧子砍在他肩膀上。
他慘叫一聲,手里的鐮刀掉了。
宋哲想抽回斧子,抽不動,卡在肉里了。那人捂著肩膀倒下去,在地上打滾。
宋哲嚇得往后退,退了兩步,撞到人身上。
回頭一看,是孫大彪。
孫大彪也是一臉的血,沖他咧嘴:
“行啊小子,有潛力,繼續(xù)干!”
宋哲沒來得及說話,又有人沖上來。
這回是三個人,拿著棍子和刀。
孫大彪迎上去,宋哲此時眼睛紅了,頭腦一片空白。
抓起地上一把斧子就往前沖。
憑借戲子的基本功扎實,手腳倒是很靈活。
閃轉(zhuǎn)騰挪跑得快。
倒是躲過了不少致命襲擊。
最后被人一棒子揍溝里去了。
宋哲躺溝里,看著天,一句話說不出來。
渾身哪兒都疼,手上、臉上、身上,不知道多少傷口。
遠處傳來哨子聲。
“警察來了。”孫大彪跳進溝里,招呼宋哲,“走。”
他拽宋哲。
宋哲起不來,腿抽筋了。
孫大彪把他架起來,拖著走。
下了黃土坡,山腳下一塊背風(fēng)的地方,蹲著一堆人。
趙疤剌在那兒,臉上有道血口子,正拿袖子擦。
旁邊蹲著二彪、王老疙瘩,還有十幾個。
這是他們事先約定好的,跑散了就在這里集合。
大家都喘著,有的捂著傷,煙叼在嘴上,火星一明一暗。
孫大彪把宋哲往地上一扔。
宋哲趴在那兒,渾身土,臉上煤灰被汗沖得一道一道的,露出底下白肉。
頭頂那圈紅綢子早不知丟哪了,腦袋上亂糟糟的頭發(fā)沾著草屑和血。
趙疤剌看了他一眼,站起來,走過來,蹲下。
宋哲趴著,臉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呢。
剛才這一瞬間,他經(jīng)歷了至少十次生死。
太他媽嚇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