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垚兜了一圈,見沒有人跟蹤,就從公安局后門回了公安大院。
梅萍派人在這里帶他進來了。
放消息給史守寅了,林東這邊也得下功夫。
如果他能出庭作證,就不必大費周折,真的可以直接抓人了。
但是現在不確定消息是從哪透漏的,陸垚就不能公開去見林東。
所以梅萍把陸垚找回來,為他準備了一身警察的衣服,讓他化妝之后,在跟她一起去大北監獄。
吉普車出了江洲城北環路。
十分鐘的路程,就到了大北監獄。
監獄是座灰撲撲的日式老樓。
紅磚墻被煤煙熏得發黑,四角立著水泥崗樓。
據說解放前這里是關押戰俘的戰俘營,后來經過修繕,成為江州城最大的監獄。
鐵門是厚重的深綠色,推開時發出沉鈍的吱呀聲。
管教帶著梅萍和陸垚進了監獄里層。
梅萍去了接待室等待。
陸垚跟著管教進去。
門里是條窄長的通道,水泥地年久失修,也是坑洼不平。
墻壁刷著半截綠漆,上面是斑駁的白灰墻,用紅漆寫著標語:
“要斗私批修”“千萬不要忘記階級斗爭”。
兩側監室鐵門緊閉,只在齊眉高處留著巴掌大的窺視孔。
空氣里有股子霉味、漂白粉味,還有揮之不去的寒氣。
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照著幾個穿藍棉襖、剃光頭的背影,正貼著墻根慢慢移動。
身后跟著拎著警棍的管教。
穿過了兩道鐵門之后,到了一個小走廊。
走廊盡頭,就是關押林東的監牢。
這里回廊九轉,要是沒有人帶著,別說還有一道道鐵門,就是放你走都找不出去。
鐵門打開。
里邊空間不大。
除去一張鐵床也沒有多大空間了。
管教打開門以后就走開了。
門口只有陸垚。
他的影子被光線投射進去,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吃力的抬起半邊身子朝著門口看來。
逆光,他看不清陸垚的臉。
但是陸垚卻看得清清楚楚,心里不由一動。
如果不是知道床上的人就是林東,陸垚幾乎都認不出來他了。
頭發亂如枯草,眼窩深陷,嘴唇干裂。
腿上還打著夾板。
傷腿似乎帶不動那沉重的腳鐐。
他只是晃動一下,就又躺了下去。
想著當初和自已拔槍相向時候的霸氣,再看看現在的落魄,陸垚都不由神傷。
“東哥,還好么?”
本來還懶洋洋不想起來的林東聽見陸垚的聲音,忽然身子一震,暗淡的眼神一亮,“騰”的一下坐了起來。
看這個速度,他并沒有筋疲力竭,此時一樣具有取人性命的危險。
“陸垚,是你么?”
陸垚走了進來。
林東看清他了,打量一下他的警服,苦笑一下:
“你進公安局了,是因為抓我了立功么?”
陸垚也笑了,伸手掏出一支煙,點燃,塞給林東嘴里。
林東抽了一口,差點吸進去半根煙。
嗆得一個勁兒咳嗽。
陸垚過去幫他拍幾下后背。
把剩下的半盒煙都扔給他。
林東看看那半盒煙。
他是個煙鬼,但此時也不想再要陸垚的東西。
翻著白眼看看站在面前的陸垚:
“小子,你知道我現在想什么?”
“想要殺了我是不是?”
“哼,我要是還有殺人的力氣,第一個殺你!”
陸垚冷冷說道:“省省吧你,還要殺我?現在史守寅已經要殺你了。他已經懸賞了,在他的手下準備抽生死簽呢?!?/p>
“你怎么知道?”
“因為我現在是史守寅最信任的人。”
“……”
林東一愣。
隨即,他就信了。
陸垚有本事,史守寅如果不知道是陸垚抓了自已,那么自已不在,他一定急需一個有本事的人在他身邊保護他。
之前史守寅對陸垚有多好林東也知道。
所以,他信了。
陸垚說史守寅要殺他,他也不感到奇怪。
史守寅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從始至終也沒覺得他人好。
只是受過他父親的恩惠,所以就要盡職盡責的保護他。
至于他現在想不想殺自已已經無所謂了。
而此時他就是個階下囚,對任何事都無能為力了。
苦笑道:“何苦殺我,我已經決定不活著了。”
幾天都不吃飯,他就是抱著一顆必死的心了。
隨即,他又抬起頭來:
“陸垚,我臨死求你一件事兒?!?/p>
“說吧?!?/p>
陸垚知道他想問什么。
果然,林東問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弟弟三孩兒的?你有他的下落么?你看在我已經快死的份上,你就告訴我吧?”
這個硬漢從沒開口求人過,此時一臉的期盼。
小時候弄丟了弟弟,是他心里的一個心結。
陸垚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我要是說,我只是聽說的這事兒,根本不知道你弟弟在哪,你信么?”
林東搖頭:
“不可能,你可以是聽別人說我弟弟三孩兒的名字,但是……劉大叔給我半塊餅子,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史守寅都不知道,你說瞎猜的我怎么能信!”
陸垚也不能和他說這些話都是上一世你和我說的。
這么說林東更不信了,還不如說瞎猜的有可信度了。
“你也別問我怎么知道的了,你就說你有啥心事沒了,我能幫你盡量幫你?!?/p>
林東黯然。
他現在的心理,那是只求速死。
不過還是有點不甘心的看看陸垚:
“其實,我最想見我弟弟一面,哪怕馬上就死了,我也愿意?!?/p>
陸垚自已有妹妹,稀罕的沒邊沒沿的,所以很理解林東的心情。
如果林東被處以極刑,不知道有沒有機會重生回去見他弟弟。
問了一句:“你弟弟有什么特征,如果來得及的話,我幫你找找。我認識記者,幫你登個尋人啟事?!?/p>
林東其實也不抱什么大希望。
不過還是說了:
“三孩兒要是活著,今年二十九了。他右手多一個大拇指是六指,左耳朵后邊有個紅色胎記,還有……”
“還有后腰上也有一塊紅色胎記是不是?”
陸垚忍不住接口說了一句。
“騰”
林東站起來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你怎么知道他腰上也有胎記,你……你見過三孩兒?你真的認識他?”
陸垚也是吃驚不小。
他也沒想到,林東朝思夜盼的弟弟,其實就在自已身邊。
所以林東一說弟弟的特征,陸垚就能脫口而出,接著說出來下一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