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守業(yè)突然來這么一句,把丁大虎嚇一跳:
“楊主任,我不累,歇什么呀?”
楊守業(yè)對著他一笑。
這么多年,很少有這么笑容滿面,心平氣和跟丁大虎說話的時候。
“大虎呀,你這段時間表現(xiàn)的確實不如以前呀。不然我還想讓你做我的接班人呢!”
丁大虎腦子里靈光一現(xiàn):
“楊主任,你是不是因為我沒教育好閨女,讓你丟了面子,這個事兒你得給我點時間,讓我好好做做小玫子的工作。再說她現(xiàn)在斷了腿,也得恢復(fù)了再談婚論嫁呀!”
楊守業(yè)一擺手:
“不是那個事兒,一點關(guān)系都沒有,這樣吧,開個會,看看大家的意見,我剛才已經(jīng)去過小黑妞家,讓她把各個小隊長都叫到大隊部去了。”
說完,就往出走。
丁大虎外衣都沒穿就跟出來:
“不用開會那么嚴(yán)重吧,主任,以前啥事兒不是咱倆在我家就定了。我讓春芳再炒倆菜,咱們邊喝邊聊。”
楊守業(yè)也不吭聲。
推起來自行車就往大隊部走。
他心里也苦。
王彪和葛三旺那是最忠于自已的。
現(xiàn)在一個撤職在家泡病號,一個因為誤殺被抓起來了。
現(xiàn)在除了丁大虎,自已已經(jīng)沒有可以信任的人了。
陸垚捏著自已小便讓丁大虎讓位,自已也沒有辦法。
這事兒還不能和丁大虎說。
也不能告訴他自已一身是屎,受制于人呀!
在他面前還是要裝出個領(lǐng)導(dǎo)的樣子。
“別問了。大虎你信我的就聽我的,早晚我還讓你起來!”
丁大虎家距離大隊部不遠(yuǎn)。
轉(zhuǎn)彎就到大隊部了。
此時大門已經(jīng)被村里保管員給打開了。
小黑妞王海燕,還有那些小隊的小隊長都到了。
看看陸垚坐在桌子后,身邊民兵圍繞,丁大虎不由心里發(fā)冷。
怎么感覺好像要被批斗一樣呢?
見楊守業(yè)來了,所有人都站起來迎接。
只有陸垚依舊坐在那兒,嗑著從丁大虎家里揣出來的瓜子。
楊守業(yè)坐下,也招呼大家都坐下。
他伸出手來,在地爐子跟前烤著手,說了起來:
“同志們呀,找你們來,就是要討論一下夾皮溝生產(chǎn)隊大隊長的這個位置。組織上感覺大虎同志已經(jīng)做了十幾年了,也該歇歇了。按理說呢,生產(chǎn)隊長是每年都要換屆選一選的。可是感覺大虎干的還不錯,這些年選舉我也沒參與。”
其實大家心里都明白。
不是沒重選,是選了也白選。
每次都是全票通過。
即便是對丁大虎有不滿的人,也不敢表露出來。
畢竟都知道丁大虎是楊守業(yè)的人。
再說他這個第一狠人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普通社員小隊長們誰敢惹他。
今天一向偏向著丁大虎的楊守業(yè)突然說要重新選,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丁大虎氣呼呼的坐在一邊,人多也不好說什么。
楊守業(yè)依舊是以往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一點看不出被陸垚要挾。
“最近呢,夾皮溝出了不少的事兒,大家也都知道。為了打狼,大虎的兒子也不幸死了。要不是我們出了一個少年英雄陸垚同志,還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狼群禍害!”
所有人都感覺話鋒不對呀!
就連張宗山都回頭看看嗑瓜子的陸垚。
什么情況?
之前楊守業(yè)招呼自已來慰問丁大虎的時候,可還是一路上都拉攏自已對付陸垚呢。
現(xiàn)在居然大庭廣眾的說出這么違背他自已的話來?
楊守業(yè)可是沒有一點違和感的說下去:
“所以,我感覺陸垚這小同志是非常有潛力的!我認(rèn)為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所以推薦陸垚同志接替大虎同志,做夾皮溝的生產(chǎn)大隊長,你們有意見么?”
這話一出,頓時全場嘩然。
王富貴第一個就站起來了。
但是看看陸垚,又坐下了。
他不同意,但是不敢說。
其他小隊長何嘗不是。
這倆人誰做隊長他們都惹不起。
有的小隊長也想支持陸垚,但是懼怕丁大虎,所以這些人喳喳半天,誰也沒表態(tài)。
丁大虎可是怒了:
“楊主任,你撤了我的隊長我也認(rèn)了,但是小兔崽子毛沒長齊,你讓他做大隊長,誰能服氣呀?”
指著陸垚的鼻子尖:
“你有啥本事領(lǐng)導(dǎo)全大隊一百多戶人家?”
陸垚微微一笑:
“大虎叔,別激動,我現(xiàn)在說什么都沒用。你給我一年的時間,我讓全村的人都吃飽穿暖不說,過年手里都有余糧有零錢花!”
“我呸,我還說讓全村來年人人都穿上呢子大衣,家家都買自行車呢!空口無憑的瞎說有啥用!”
陸垚點頭:“確實,空口說話沒意思,讓大家選吧。現(xiàn)在上河灣王大腦袋家哥仨都死在山里,我還急著進山抓兇手呢。楊主任,你來主持吧。”
“好,我來計票,你們也投票吧。八個小隊長和會計老徐,保管員還有婦女主任王海燕,你們十一個人投票,剛好沒有平局。投吧。”
丁大虎站起來:
“現(xiàn)在,反對我做隊長的舉手!”
一雙牛鈴一般的大眼珠子瞪起來看著大家。
眼球上滿是紅血絲。
看這樣子,誰要是敢舉手,他能撲上去撕碎了對方。
一米八七的身高,幾乎高出這些人一個頭,具有著強大的震懾力。
問了兩遍,居然一個舉手的都沒有。
不由得意的看向楊守業(yè)。
陸垚也不吭聲。
反正楊守業(yè)答應(yīng)了,這個隊長高低得定下來是自已的。
不然,他的丑事自已也不給他保密。
楊守業(yè)擺了擺手:
“你這么問不行呀大虎同志,這不是威脅人家么!”
“那你來問,我就看看是誰不想讓我當(dāng)這個隊長的!”
丁大虎一只腳踩在凳子上,如同座山雕一樣的威勢,俯瞰著坐著的一圈小隊長們。
楊守業(yè)說:“這樣吧,不記名。大家投票。投到我這里。我念。”
讓會計打開抽屜拿出紙張來。
楊守業(yè)把自已中山裝上衣兜別著的兩根鋼筆拿下來給大家用。
筆傳來傳去,,沒一會兒就寫好了。
小黑妞王海燕走了一圈,把十一張疊著的紙收上來,遞給了楊守業(yè)。
楊守業(yè)慢條斯理的一張張打開。
告訴會計老徐:
“我讀,你來計票。”
老徐拿了一張紙等著。
楊守業(yè)開始念:
“丁大虎一票。”
“陸垚一票。”
“陸垚一票……”
十一張念了十張的時候,丁大虎和陸垚一人五票。
丁大虎已經(jīng)氣的要殺人了!
居然有這么多人投陸垚,前些年可是沒有一個敢反對自已的。
最后關(guān)鍵的一票,楊守業(yè)看看周圍。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他:
“陸垚一票。”
不用老徐說,大家也都算得出來。
陸垚六票勝出。
楊守業(yè)直接用爐鉤子打開爐蓋子:
“為了避免打擊報復(fù),這個票就別看了。”
說著,就要把十一張票扔進爐子里。
“等等,我不信,我要驗票!”
丁大虎劈手一把,措不及防的把楊守業(yè)手里的票就給奪了過去。
退后一步,展開來看,頓時暴跳如雷:
“楊守業(yè),你什么意思?這土娃子明明只有三票!”
說著把票拍在桌子上,大家一看,確實,寫著陸垚名字的,只有三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