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剛才跑了的穿著大頭鞋的小子走在最前邊,指手畫腳:
“二哥,有人看見三哥他們來衛生院了,就在……”
忽然一眼看見了陸垚,趕緊伸手指:
“二哥,就這小子打的我們!”
來人正是四馬路最有名的流氓趙疤瘌。
他十來歲在學校打架就出了名的兇狠。
拿著菜刀追砍過校長。
被十幾個社會青年圍毆,打得血葫蘆一樣愣是不服輸,憑狠勁兒混出了名。
長大了到單位上班,依然是誰也管不了。
七三年還是個特殊時期,幫派械斗常有的事兒。
那時候學習好有文化沒有用,胳膊粗力氣大最受賞識。
所以在土產公司,趙疤瘌說話比領導都管用。
領導管不了的刺頭兒,見了趙疤瘌都是畢恭畢敬的。
他不僅在土產公司上班,還是街道辦聯合會的隊長。
武斗時候那是一馬當先的標兵。
手下的追隨的小青年無數。
在四馬路一提趙疤瘌,沒有不老實的。
所以說趙老三和趙老四能依仗著趙疤瘌橫行霸道的。
今天聽大頭鞋跑回來報告說有人打老三,趙疤瘌頓時就火了。
帶著十來個人就奔這邊來了。
遠遠看見趙老三腦袋包著得好像帶了孝帽子一樣,趙疤瘌火氣更大了。
眼睛不由對陸垚怒目而視。
下一刻,就要上去暴揍這個鄉下小子了。
卻感覺這小子怎么表情這么怪異。
陸垚看著年輕時候的趙疤瘌,一種親切感油然而生。
過來就給他一拳:
“疤瘌哥,你好呀!”
說著,熱淚盈眶 。
上一世趙疤瘌死于肺癌,比自已早走了三年,是陸垚親手給他穿了壽衣,親手扶棺下葬的。
如今看見生龍活虎的趙疤瘌,哪能不激動。
趙疤瘌有點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了:
“你有病吧?我認識你么?”
“現在不認識,一會兒就認識了。走,咱倆找個地方,一邊喝酒一邊說!”
“少尼瑪套近乎,是不是你打了我弟弟?”
雖然陸垚的表情很親近,但是趙疤瘌不吃這套。
砍我兄弟,然后請我吃頓飯就行啦?
陸垚雖然后來和趙疤瘌很熟,關系很鐵,但現在不認識。
也不能上來就說我是活過一回,重生回來的人。
誰也不能信。
這話得慢慢的聊。
但是趙疤瘌現在看著老三腦袋包著,就要動手。
陸垚一皺眉:
“趙疤瘌你是不是男人?”
“啥?”
趙疤瘌心說,在四馬路沒有不怕我的,誰敢說我不是男人?
“你要是男人,你單獨跟我去那邊回族飯店,我有話和你說。你要是不敢,那就依仗人多來打我,我陸垚皺皺眉不是漢子!”
看著年僅十幾歲的少年腆著胸脯和自已發狠,趙疤瘌樂了:
“小子,我很賞識你的膽量!有點剛兒!好,我就和你去。別以為請我吃頓飯我就不揍你!”
“我哪有錢請你吃飯,得你請我。”
“啥!”
趙疤瘌又把拳頭攥起來了。
陸垚伸手拉他胳膊:
“快走吧,我和你說完了一些事兒,你馬上就沒脾氣了。”
趙疤瘌身后的那些小弟們都一個勁兒的叫囂要揍陸垚。
但是趙疤瘌沒讓:
“你們都消停點,等著我!”
回頭一扯陸垚衣領子:
“走,我倒要聽聽你跟我說啥!”
這倆人拉拉扯扯的,進了回族飯店。
那時候飯店都是國營的,設施簡陋,也沒有單間。
不過趙疤瘌來了,服務員十分的客氣。
從他媳婦那兒論,服務員都叫他姐夫。
趕緊把最里邊一個角落靠窗的位置騰出來給他們倆。
趙疤瘌全程虎視眈眈看著陸垚。
自已都納悶為啥今天這個脾氣這么好。
換個人和自已忽忽悠悠的,早就電炮加飛腳讓他閉嘴了。
但是一來這小孩兒歲數小,長得還挺討人稀罕的。
二來他這個穩當勁兒,這個氣度,也讓趙疤瘌不敢小看。
面對自已這邊十幾個拎著棒子的人面不改色,談笑風生,估計整條四馬路也找不出一個來。
陸垚拿起菜單,笑著問:
“疤瘌哥,嫂子就在這個飯店上班吧。你是不是還是最愛吃燒子蓋?喝酒還是六十度燙一會兒對吧?”
趙疤瘌一愣。
又重新審視的看看這個少年,自已確實沒見過他,咋這么了解自已。
趙疤瘌拿出了從所未有的耐心,等到菜上來,見陸垚還不說正題,這才忍不住又問:
“你把我找這里來,要說啥快說!”
陸垚嘆口氣:“其實我真的不知道咋和你說你能信。我確實多你有過了解,知道你這人能處,我才想和你聊的。”
陸垚知道他這個人最重諾言!后來為了和朋友一句承諾,損失了一個多億都不悔諾言。
趙疤瘌聽了哈哈大笑:
“小子,既然你這么看好和我交朋友,你就說說你有啥本事。你別瞎胡亂咧咧,要不是我看你小,現在就掀桌子揍你了!”
他這么一嚷嚷,嚇得周圍一桌上的客人趕緊起來走了。
陸垚倒是不緊不慢,給趙疤瘌滿了一杯酒:
“疤瘌哥哥,我今天和你說的話,你不要和任何人說,我才能和你做交易!”
趙疤瘌急的直撓頭:
“行,我今天就陪你玩玩。你小子不給我一個滿意答復,我必然打得你滿地找牙!”
說完,趙疤瘌答應了陸垚的話,陸垚這才低聲說:
“我和你說幾件事兒。你聽好了。
第一,你家老三坑蒙拐騙,今天是要訛我們隊里的馬車。
拿著菜刀要砍我,被我搶了刀才砍了他。
他不提你,我下手還重。”
趙疤瘌剛要說話,陸垚一擺手:
“你聽我說完再說!
第二件事兒,還是你家老三。
不過這是你們家事兒,我不方便多說。
你這段時間跟著他和你媳婦點,別讓他發現了,保證你有收獲。”
趙疤瘌氣的站起來真要動手了。
“你他媽說我兄弟偷我老婆?”
這事兒是后期趙疤瘌親口和陸垚說的。
他說的是七三年的臘月,自已回家撞見自已媳婦在老三身上騎著呢。
一頓暴打倆人承認在一起半年多了。
陸垚按住要動手的趙疤瘌:
“疤瘌哥,你認為沒這事兒,我會當著你亂說么?你只要是留留神,三天之內就能知道真相。”
這話一下說到了趙疤瘌的心里去了。
這段時間感覺自已媳婦有點不對勁兒了。
辦事兒的時候有點冷淡。
具體哪兒不對勁兒他也說不上,總之和以前不一樣了。
還開玩笑問她是不是外邊有人了。
再想一想老三平時看嫂子時候的眼神兒……陸垚說的該不會是真的吧?
這時候陸垚又說:
“這事兒咱們先不提,你自已注意就行了。我知道你倒賣獸皮,用不了多久,政策大變天的時候你會被抓,為此蹲二年勞改,不過現在還沒事兒。”
這話說的趙疤瘌渾身一抖。
這個年代自已倒賣獸皮,要是被核實了,那是“投機倒把罪”,要蹲笆籬子的。
“你到底是誰?”
趙疤瘌的眼珠子都瞪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