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各位讀者老爺的投票,本章開始女主角改名叫何弦。)
正在祁同偉暗自忐忑,不知何父那緊盯自已脖子的目光究竟是何意時,何弦從廚房里輕快地走了出來。
她今天穿著一身淺粉色的、毛茸茸的家居服,看起來格外軟萌可愛。
手里捏著一只剛剝好、油亮誘人的大蝦。
一眼看到祁同偉,她眼睛一亮,噔噔噔小跑過來:“祁師兄,你來啦!” 聲音里滿是雀躍。
她舉起手中的蝦,獻寶似的遞到他面前:“大姨燒的油燜大蝦可好吃了,你吃……”
話沒說完,她敏銳地察覺到客廳里的氣氛有些微妙。轉頭一看,媽媽林婉儀正站在一旁,臉上帶著一種了然而欣慰的“姨母笑”;
再看向爸爸何士弘……唔,臉好像比剛才更黑了一點,而且目光……怎么老是落在祁師兄的脖子上?
何弦眼珠靈動地一轉,幾乎在瞬間完成了判斷。
她舉著蝦的手腕極其自然地在空中劃了個半圓,身體也跟著輕盈地轉向何士弘,聲音甜度瞬間上調:“——你吃不著哦現在!爸爸,你吃蝦!” 說著,就把蝦直接送到了何士弘嘴邊。
何士弘依舊黑著臉,目光像是釘在了祁同偉脖子上那條灰色圍巾上,對女兒遞到嘴邊的蝦視而不見。
何弦不氣餒,又湊近了些,幾乎是在撒嬌:“爸爸,你吃嘛,可香了!”
何士弘的臉色終究緩和了一點點,帶著點不情愿,又帶著點對女兒的無奈,張嘴接過了那只蝦。
祁同偉連忙抓住這個空檔,恭敬地問候:“叔叔好,我是祁同偉,今天來打擾了。”
何士弘慢慢嚼著蝦,目光總算從祁同偉脖子上移開,落在他臉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何弦用紙巾擦了擦手,微微皺眉,好像在忍受著什么,看看祁同偉脖子上的圍巾,心下已然明了。
她像只小兔子一樣蹦回自已臥室,很快又拿出來一條圍巾。
這是一條黑色的羊毛圍巾,針腳明顯比祁同偉脖子上那條要均勻密實一些,款式也更簡潔大方。
她走到何士弘身邊,不由分說地往他脖子上一套,然后退后兩步,像個小裁縫似的上下打量一番,滿意地點頭:“看,這是給您織的新圍巾!比師兄那條好看多了吧?也更配您的氣質!”
祁同偉這下徹底明白了——原來未來老丈人剛才那“死亡凝視”,是酸自已戴了他女兒親手織的“第一版”圍巾!
這醋吃得……有點可愛,倒是讓他背后微微冒汗。
何士弘感受著脖頸間柔軟的觸感,又看看女兒那帶著點小得意和小心的表情,終是嘆了口氣,指了指旁邊的單人沙發,對祁同偉道:“坐吧。”
祁同偉依言坐下,姿態端正,只挨了沙發前沿一點點。
坐下后,祁同偉拿出準備好的禮物,將那瓶用錦盒裝著的茅臺酒雙手遞給何士弘:“何叔叔,聽說您喜歡品酒,我給您帶了一瓶窖藏十年的茅臺,希望您能喜歡。”
何弦在旁邊小聲驚呼:“哇,這酒肯定很貴吧?”
何士弘的目光也被酒瓶吸引,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標簽和品相,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他很快收斂,搖頭道:“你剛工作沒多久,哪有什么積蓄,不要這樣破費。這酒……拿回去退了吧?要是退不掉,叔叔幫你找人轉手,絕不會讓你吃虧。”
這種年份的茅臺,在懂行的人眼里確實不愁出路。
祁同偉笑容誠懇:“叔叔您放心,真沒花錢。這酒是我從我們韓主任他書房里‘順’來的,嘿嘿!”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韓慎今天雖然人不在,也體現了他的價值。
何士弘一聽,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壓不住的喜色,連聲道:“好,好!這酒……那我一定要好好嘗嘗!” 語氣里帶著點掩飾不住的快意。
一旁的林婉儀剛好給祁同偉端了茶過來,聞言不由莞爾:“都多少年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你還記著呢?”
何士弘像是被點了炮仗,低聲憤憤道:“怎么能忘?當年他仗著先娶了大姐,我追你的時候,他可沒少在后面給岳父大人出餿主意!層層設卡,考題刁鉆!我評職稱寫論文都沒那么費勁過!”
林婉儀美目一瞪:“怎么?娶我這么難,你不樂意是吧?”
何士弘氣勢頓時一矮,訕訕道:“沒有的事,怎么可能不樂意……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那變臉速度,看得祁同偉心里直樂,又不敢表現出來。
這時,在廚房忙活的林景儀也炒好了一個菜,擦著手走出來,看到祁同偉,熱情地打招呼:“小祁來了啊!快坐快坐,別客氣。”
林景儀與林婉儀相貌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顯干練。祁同偉連忙起身問好:“阿姨您好,打擾了。”
他斟酌了一下稱呼,叫“嫂子”或者叫“大姨”都不合適,最終還是選擇了穩妥的“阿姨”。
接著,他從手提袋里又拿出兩個包裝精美的長條盒子,打開后是兩條質地、款式完全相同,只是顏色不同的真絲絲巾,一條是優雅的寶藍色,一條是柔和的藕荷色。
他分別遞給林婉儀和林景儀:“這是我給您二位準備的一點小禮物,希望不要嫌棄。”
他事先就知道林景儀今天也會在,禮物當然要必須準備雙份。
雖然可以從韓慎那里打聽林景儀的喜好,但是送不一樣的,哪怕價值相同,也可能因個人喜好產生比較,引發不必要的微妙情緒。
送一模一樣的東西,既顯公平周到,也避免了比較,是最穩妥的選擇。
林氏姐妹接過絲巾,觸手柔滑,色澤雅致,果然都很喜歡,嘴里說著“太破費了”、“下次不許這樣”,手上卻已動作利落地比劃起來,三言兩語間就愉快地分配好了顏色。
林婉儀要了藕荷色,林景儀選了寶藍色,然后便一起笑著回廚房繼續忙碌了。
何弦湊到祁同偉身邊,壓低聲音,帶著點狡黠的笑意:“師兄,你從姨父那里‘順’酒,就沒順便‘順’點別的?比如我媽喜歡的?”
何士弘看著這“漏風”的小棉襖,對妻子的維護一時壓過了對女兒的疼愛和對韓慎的“舊怨”,忍不住道:“你這丫頭,怎么胳膊肘凈往外拐?你媽白疼你了!”
何弦轉過身,理直氣壯地對父親說:“哪里往外拐了?祁師兄的錢,以后還不是都歸我管?我這是提前為自家財政開源節流!”
她頓了頓,又笑嘻嘻地補充,“再說了,能從姨父那里‘打秋風’,爸爸您心里其實挺開心的吧?”
何士弘沉默了。
他轉過頭,轉移話題,對祁同偉再次示意:“小祁,坐,別站著。”
祁同偉重新坐下,依舊保持著恭謹的坐姿。
何士弘對何弦說:“小弦,你去廚房給你大姨和媽媽打打下手,我和小祁聊聊工作上的事。”
何弦知道這是爸爸要支開自已,進行“男人間的談話”,雖然有點不放心,但也明白需要給他們單獨溝通的空間。
她乖巧地應了一聲,臨走前不忘對何士弘叮囑:“爸爸,你可要好好聊,不許欺負祁師兄哦!”
何士弘瞪她一眼,何弦吐了吐舌頭,蹦跳著去了廚房。
客廳里只剩下兩人,何士弘簡單問了問祁同偉的工作情況,問題都很基礎:工作是否適應,領導是否關照,同事關系如何。
祁同偉一一作答,語氣平實,既不夸大困難,也不炫耀順利。
問完這些,何士弘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變得復雜:“小弦她……非常喜歡你,一顆心全系在你身上了,你……不要辜負她。”
祁同偉神色一肅,立刻就要開口保證。
何士弘卻抬手制止了他,語氣里帶著一種父親特有的、混合著驕傲與無奈的柔軟:“我們就小弦這一個孩子,當年她媽媽生她的時候,吃了大苦頭,我心疼壞了,頂著壓力一直沒再要第二個。”
“所以從小難免有些慣著她,導致她性子有時不夠堅毅,做事也容易犯懶、拖拉。”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祁同偉脖子上的灰色圍巾上,聲音低了些:“你現在戴的這條圍巾……本來,是她去年早早就說要織給我的。”
祁同偉心下恍然,原來何弦是把原本要給父親的第一條圍巾,轉送給了自已。
他頓時感到一絲尷尬,卻又不知該說什么。
何士弘繼續道:“后來她說要重新給我織一條更好的,可這丫頭,年底小學里事多,回來就喊累;過年那陣又光顧著玩,拖拖拉拉,織了不到一半就丟在一邊。”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卻沒什么責怪,反而帶著心疼,“直到前幾天,我們跟她說要請你來家里吃飯,她像是突然上了發條,連著幾天熬夜趕工,今天總算織好了,你可看到了,她手指頭都被織衣針戳紅了好幾處……她是怕我因為這點小事情,心里不痛快,對你印象不好。”
祁同偉聞言,心頭猛地一顫。他剛才注意力全在應對何父上,還真沒仔細看何弦的手。此刻回想她遞蝦時那纖細的手指,似乎確實有點異樣。
一股混合著感動、憐惜與責任的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這時,廚房里傳來林婉儀的聲音:“老何,開飯了!過來幫忙端菜!”
何士弘止住話頭,起身輕輕地拍了拍祁同偉的肩膀,沒再說什么,轉身去了廚房。
接下來的飯桌上,氣氛與初時截然不同。
何士弘仿佛換了個人,不僅頻頻給祁同偉夾菜勸酒,還主動挑起各種話題,從時政經濟到歷史文化,竟與祁同偉聊得頗為投緣,頗有幾分忘年交的架勢。
茅臺酒也開了,醇香四溢,何士弘品得瞇起了眼睛,連說“好酒”。
飯后,見何士弘已有了幾分醉意,面色微紅,祁同偉適時地主動起身告辭。
何弦送他下樓,走在安靜的校園小徑上,少女挽著他的胳膊,興奮又好奇地問:“師兄,你到底和爸爸說了什么呀?他后來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你真厲害!”
祁同偉停下腳步,借著路燈柔和的光,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柔聲道:“師兄不厲害,是你爸爸……他足夠愛你。”
所以,他愿意為了你的快樂和選擇,放下最初的挑剔和“敵意”,去嘗試接納和認可你所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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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林景儀也告辭回家了。
林婉儀扶著微醺的丈夫回臥室休息,一邊幫他換衣服,一邊輕聲問:“還當你是小伙子呢?酒要少喝一點,這小祁,還不錯吧?”
何士弘閉著眼,含糊地嘟囔:“馬馬虎虎……也就還行吧。”
林婉儀失笑:“也就還行?那你還跟人家聊得那么熱火朝天,酒都喝光了。”
何士弘沉默了好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里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柔軟,甚至隱隱有些哽咽:
“那能怎么辦……閨女不就認準他了嗎?我還能真當那個惡人,讓她夾在中間兩頭為難?”
他嘆了口氣,“明天……我給爸打個電話聊聊,老頭子最疼小弦這個外孫女了……”
林婉儀看著丈夫明明不舍又不得不妥協的樣子,心里既好笑又柔軟。
她撇撇嘴,心想:都一個德行。你以為當年我爸后來對你那么好,所以開始的那些“刁難”,就全是姐夫出的主意?傻子,姐夫不過是幫咱爸背了黑鍋罷了。
這些女兒奴啊,護起犢子來手段層出不窮,可真到了女兒鐵了心的時候,一個個又都潰不成軍,只想方設法幫著鋪路、生怕孩子受委屈。
都湊一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