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儀伸手指,輕輕點了一下何情光潔的額頭,笑罵道:“鬼機靈,別打岔。媽問的是,你對人家小祁本人感覺到底怎么樣?”
何情揉了揉并不存在的痛處,眼睛彎成月牙:“感覺很好啊。不然我怎么會和他聊一下午?您女兒又不是那種故意吊著人的壞女人。”
她掰著手指細數,語氣里帶著少女的嬌憨與欣賞:“他長得又高又帥,說話也好聽,懂得多又不賣弄,關鍵還是個大英雄呢!跟學校里那些要么夸夸其談、要么呆頭呆腦的男生可不一樣。”
余光瞥見一旁父親何士弘的臉色似乎又沉了下去,她立刻話鋒一轉,挽住父親的胳膊,語氣甜得能沁出蜜來:“當然了,在我心里,爸爸才是最帥、最厲害的!誰都比不上!”
何士弘被女兒這么一哄,臉上那點陰云頓時散了大半,只剩下無可奈何的寵溺。
“我去洗澡啦,明天還要上班呢!”何情見好就收,像只輕盈的蝴蝶,翩然飛進了自已的臥室。
林景儀沖著臥室門揚聲問:“你們下次約了什么時候見面沒?”
何情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帶著些雀躍:“約啦!下周末去逛故宮!祁師兄說來北京好幾年,還沒正經逛過呢,我給他當講解員!”
何士弘剛緩和點的臉色,聞言又是一黑。
林景儀瞧著妹夫那副“自家白菜即將不保”的郁悶樣,忍笑告辭。
回到自家,韓慎還在書房看書,兒子在研究所忙,通常住宿舍不回來,見妻子回來,他放下書,頗有些急切地迎上去:“怎么樣?”
林景儀白了他一眼,一邊換鞋一邊說:“以小情的相貌人品,你說怎么樣?哪有她拿不下的男孩子?”
“我是問,她對小祁怎么看?印象深不深?”韓慎追問。
“沒信心我敢把小祁推給小情?小心妹夫真跟你翻臉。”林景儀走到客廳倒了杯水。
韓慎道:“有時候兩個都優秀的人,未必就一定能合得來。”
林景儀似笑非笑:“就像你跟當年那個誰是吧?”
韓慎苦笑:“沒影的事,陳年老醋還提。”
林景儀哼了一聲,沒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正色道:“你對這個小祁,是不是有點過于看好了?感覺跟找女婿似的。”
韓慎嘆了口氣,在沙發上坐下:“我們沒閨女,小情從小看到大,跟親閨女也差不多。找個合適的‘繼承人’也不容易。”
“祁同偉的未來,是肉眼可見的廣闊,他來經委時間短,跟我們、跟其他派系的羈絆都還不深。我現在不下手,你信不信,要不了多久,老鐘、老呂、老嚴他們,肯定都會動心思拉攏他。”
他頓了頓,笑著補充:“哦,老鐘那邊,估計暫時是不會下手了。”
林景儀立刻想起最近的傳聞,壓低聲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鐘主任那女婿,真在婚宴上趕人了?我前陣子忙課題,也是后來才聽說,傳得有鼻子有眼的。”
韓慎點頭:“我當時陪老鐘去迎大主任了,沒親眼見,但后來多方印證,八九不離十。”
“你說老鐘那么精明一個人,怎么挑了這么個女婿?”林景儀不解。
“老鐘兒子自已爭氣,他對女婿的期望,大概就是背景清白、為人老實、聽話就行。哪知道這位這么……沉不住氣,也沒眼色。”韓慎搖搖頭。
“那咱們這個小祁,不會也……”林景儀有些擔心。
“不一樣。”韓慎語氣肯定,“小祁是有真本事的。而且,你以為各個派系找‘政治繼承人’是過家家?那是要經過重重觀察、考驗的。哪有像我這樣,覺得合適就趕緊推自家晚輩去接觸的?正是因為他目前底色干凈,潛力又明擺著,才值得我主動一點。”
林景儀想了想:“可他不就是提了個好建議嗎?”
“那不是普通的提案。”韓慎神色嚴肅起來,“那份《產業結構調整指導目錄》的構想,有高度,有全局視野,站在了整個產業乃至國家經濟治理現代化的層面,這說明他有戰略眼光。這一點雖然優秀,但在部委里,一些深耕多年的技術型干部也能做到。”
他話鋒一轉,聲音壓低:“關鍵在于,他能敏銳地把握住經委和計委之間微妙的競爭關系,并巧妙地將這種‘潛在威脅’轉化為推動事情進展的杠桿,這就截然不同了。前者,說明他可以成為一個優秀的‘干吏’;而后者,顯示他具備成為獨當一面的‘能臣’的潛質。”
林景儀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韓慎繼續道:“以他目前展現的悟性和能力,只要稍加點撥,給予足夠的信任和信息支持,他已經能給我帶來超乎預期的反饋了,這樣的人,值得下注。”
“所以你就‘賣’外甥女?”林景儀斜睨著他。
“這怎么能叫‘賣’?”韓慎失笑,“最終不還得看他們自已相處得如何嗎?我們只是搭個橋,提供個機會。感情的事,誰能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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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祁同偉回到宿舍,沖了個澡,習慣性地坐到書桌前,準備繼續研讀材料。然而,今晚那些平日吸引他的政策文件、經濟數據,卻仿佛隔了一層毛玻璃,字句明明在眼前,心思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遠。
何情笑起來彎彎的眼睛,聽到他受傷時瞬間蒙上水霧的擔憂,說起故宮時輕快的語調……畫面一幅幅在腦海中閃過。
他猛地驚醒,察覺自已竟對著空氣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
他用力晃了晃頭,試圖將那些影像驅散。“不行,祁同偉,你重生回來是干什么的?是為了登高望遠、施展抱負,是為了做點實實在在的貢獻,是為了不再重蹈覆轍!怎么能輕易被兒女情長擾了心神?”他暗自告誡自已。
可另一個念頭又頑皮地冒出來:“進部之后,將來是不是有機會去‘海里’看看?故宮就在海旁邊……下周末去故宮,該穿什么好呢?不能太正式,顯得拘束;也不能太隨便,不夠重視……她穿白色挺好看的……”
“嘿嘿……”
寂靜的房間里,忽然響起一聲清晰的“啪”!
祁同偉給了自已一個不輕不重的耳光。
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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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祁同偉頂著一圈淡淡的疲憊陰影來到辦公室。
阮玲玲一眼就瞧見了,湊過來閑聊:“小祁,昨晚沒休息好?瞧這眼圈。”
祁同偉面不改色,點頭道:“是啊阮姐,昨晚看書,新到的茶葉可能太提神,泡濃了,結果上床后精神得不得了,后半夜才睡著。”
阮玲玲笑著搖頭,說些注意身體的套話。
沒過多久,人事司打電話來,通知祁同偉過去談話。
看著祁同偉離開的背影,阮玲玲低下頭,暗暗啐了一口,心里嘀咕:
“還看書喝濃茶呢?怕是激動得睡不著吧!”
“這小子……消息真靈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