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彎了彎眼睛,搖頭道:“不委屈。”
頓了頓,他轉移話題,“今天陸哥他們來找你說什么呀?”
葉戚摸了摸他滑滑的臉蛋,笑道:“陸琛他祖父開了個考前補習班,讓我去同他們聽學。”
許歲安明了點頭,“什么時候?”
葉戚繼續寫手中的文章,“明日。”
許歲安又問:“那要聽多久呀?”
葉戚想了想,道:“大概幾個時辰吧,目前還不清楚。”
許歲安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葉戚道:“歲歲若是在家無聊,喊上你那些朋友來家里玩。”
“你不是喜歡看戲嗎?可以讓葉九去好運樓把你喜歡的那幾個戲班子叫到家里來。”
許歲安把光溜溜的腳塞到葉戚腹部,有一搭沒一搭地蹭著,聲音軟軟道:“可是他們都要去書院聽學,沒有時間來玩,我一個人看戲也沒意思。”
葉戚沒說話,像是在思索什么,過了會兒,他扭頭看向許歲安,問:“歲歲想去書院嗎?”
“嗯?”許歲安歪頭,對葉戚冷不丁的話語有些沒反應過來。
葉戚輕笑出聲,學著他的樣子歪頭,道:“我問歲歲要不要去書院,和你那些朋友一起聽學。”
許歲安雙眼放光,蹭著葉戚腹部的腳停住,驚喜道:“可以嗎?”
“我都說出來了,當然是可以的。”葉戚好笑,在他腦門上輕彈了一下,道:“況且你許歲歲想做的事情,我什么時候沒讓你做過?”
葉戚遲遲沒送許歲安去書院,是因為許歲安身體不好,怕在書院出事,又加之才剛來京城,各處都比較陌生,怕人適應不過來。
現下兩人已經在京城安定下來,許歲安也交到了朋友,也有很久的時間沒再生過病,讓他多出去接觸接觸外面的世界,對他身心都比較好。
許歲安捂著腦門,笑得眼睛瞇瞇,小虎牙在燭光下閃著晶亮的光芒。
“那什么時候去呀?”他迫不及待了,好想去看看書院里是什么模樣,很多次聽到陸瑾他們提起書院的生活,心里早都好奇得不行。
葉戚提筆繼續寫文章,“等我明天回來再看,如果回來早,就明天去,回來晚,那就只后天再去。”
“好!”許歲安重重點頭,時間比他預計的還要早,開心得晃了晃腳,“葉戚,你真好。”
葉戚勾了勾唇,“歲歲也好。”
*
翌日清早,天還未亮,葉戚便起床了,看著還在熟睡的許歲安,不由笑著搖了搖頭,就這貪睡的模樣,還想著要去書院。
別是新鮮勁一過,天天想著逃學。
收拾完整,葉戚去了臥房,蹲在床邊,輕喊:“歲歲,我要出門了,起來親親我。”
許歲安嘴里嗯嗯著,眼睛卻不睜開,稀里糊涂地湊到葉戚跟前,敷衍地親了兩下,也不知道親在什么地方,然后就嘟嘟囔囔道:“葉戚辛苦了,早點回來哦。”
說完這話,就整個人縮回被子里,繼續呼呼大睡。
葉戚哭笑不得,拔開人擋在臉上的頭發,俯身落下一個輕吻,低聲笑道:“歲歲是小豬嗎?這么能睡。”
臨出門前,再三叮囑了阿福和阿禾要好好照顧許歲安。
那些話語每次他出門前都要說上好幾遍,阿福和阿禾毫不夸張的說,已經倒背如流。
抵達陸家時,天邊已經翻起了魚白肚。
沈文遠幾人已經在靜室內端坐看書,其中還有好幾個葉戚不認識的學子,想來應當是陸老的門生。
幾人見到葉戚進來,紛紛放下手中書卷沖他笑。
顧紹壓低聲音道:“怎么才來?”
葉戚找了個空位坐下,低聲回問:“我來晚了?”
“那倒沒有。”顧紹搖頭。
葉戚道:“我還想問你們,怎么來這么早。”
沈文遠道:“在家也是閑坐,不如早些來。”
顧紹點頭贊同。
葉戚四處看了看,沒見到陸琛的身影,便問:“陸琛呢?他還沒來?”
“早來了,被陸老叫走了,不知道去干什么。”顧紹回答。
葉戚了然點頭。
室內的其余人或看書或寫文章,他們聊了幾句后,也都不再說話,各自安靜看書。
沒多會兒,晨光透過窗紙將屋內照得明亮。
門外也傳來了腳步的走動聲,隨著木門被推開的聲音,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陸老一身玄色衣裳,頭戴玉冠,腰間系著暗紋玉帶,足蹬云紋皂靴,氣質莊重沉穩。
身后跟著陸琛,他今日穿得倒是暗沉許多,身上的配飾也只有簡單一塊壓腰的玉佩。
陸老緩步走到案首坐下,肅穆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依次掃過,端起旁邊侍從剛倒好的熱茶抿了一口,沉聲道:“大考之期漸近,切莫虛度光陰,今日起,爾等便隨我潛心研學,查漏補缺。”
眾人站起身,躬身拱手,齊聲道:“謹遵先生教誨。”
陸老擺擺手,示意他們都坐下。
他示意旁邊的侍從將往年的科考題目分發下去。
“這是往年科考舊題,今日我們逐篇剖析,你們先各自說說思路,有偏頗之處,我再一一指正。”
眾人聞言,皆垂頭看手中題目,在腦中梳理自已的思路。
約莫等了兩盞茶的功夫,陸老指著右手邊的學子,道:“那就從你這邊開始吧,你先來說說你對這些題目的思路。”
那學子站起身,躬身拱手,張口講起了自已對于這些題的理解和解答。
待那學子說完,陸老指點了幾句,便讓他坐下,隨即坐在他身后的學子站起身,開始講述自已的思路。
葉戚在旁聆聽,每次陸老指點時,他都能收獲不少。
心中感慨,陸老不愧是狀元,每次指點出的問題,都能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這堂課差不多上了將近兩個時辰,直至中午才結束。
好在內容都極為精要,句句切中科考的要害。
眾人雖坐了許久,卻無一人覺得枯燥,反倒個個神色凝重。
陸老合上手中書卷,目光掃過眾人,語氣稍緩:“今日便先到此為止,方才所講的章法與誤區,你們回去后務必細細揣摩,莫要左耳進右耳出。”
眾人齊聲應下,紛紛起身行禮。
待陸老離去,靜室內才松快下來。
顧紹伸了個懶腰,揉著發酸的脖頸嘆道:“陸老講課實在嚴苛,一刻都不敢走神,我腦子都快轉不動了。”
沈文遠輕笑一聲,合上筆記:“嚴苛才好,方才先生點出的幾處行文弊病,我倒是茅塞頓開。”
“那是自然。”陸琛走過來,笑道,“祖父極少這般親自講學,今日能來,都是你們的機緣,時候不早了,一同去前廳用些飯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