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進了里間,侍從端來熱水,葉戚給許歲安簡單清洗了下臉和手,伺候人在床上躺下后,他拖了把椅子坐在窗邊,輕輕慢慢地給人念著手中的游記。
“石路蜿蜒,翠竹夾道,聞泉聲泠泠。間有貍奴,嬉戲于林間.....”
葉戚嗓音清潤,如同玉石相撞,低沉中帶著幾分淡遠,念游記時聲線刻意放得很柔,少了平日的冷清,多了幾分繾綣。
許歲安不知不覺便放松下來,昏昏欲睡至沉沉睡去。
念了會兒,見許歲安的呼吸變得綿長,葉戚停住聲音,湊上前輕聲喊了句,“歲歲?”
沒有得到回應。
確定人睡著后,葉戚笑了笑,俯身在人額頭上落下一個不帶情欲的輕吻,默念道:“好夢無憂?!?/p>
合上書頁,輕放在旁邊的桌上,葉戚站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出了臥房。
路過守在門口的阿福和阿禾時,臉色冷了下來,“跟我出來。”
阿福和阿禾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兩人齊齊咽了咽口水,垂著頭跟在葉戚身后來到了前廳。
葉戚端起茶杯喝了口涼茶,潤了潤干啞的嗓子后,沖阿禾吩咐道:“你去把府內所有人都叫來?!?/p>
阿禾應聲,躬身快步退了出去。
沒多會兒的功夫,府內所有丫鬟、仆人、護衛皆神色肅然,垂首整齊排列在廳內。
葉九也在,他面上盡是茫然,不知葉戚這是要搞什么東西。
葉戚端坐椅上,目光依次在眾人身上掃過,語氣帶著淡淡威壓,“你們入府以來,我還從未立過什么規矩,日常行事,也不曾過多約束?!?/p>
他頓了頓,聲線微沉:“今日便立一次,府中上下,都記在心里?!?/p>
眾人聞言,躬身齊聲,“是?!?/p>
葉戚沉聲道:“仆從的本分,不必我多言,你們心中應當都清楚。”
“府中諸事,皆以小主子為先,他的安危喜樂,重于府中一切事務,他但有不悅,便是你們的過失?!?/p>
“日后但有差事,先顧著他的起居玩樂,但凡有動靜,先想著是否驚擾于他。”
“誰若敢輕慢疏忽,讓他受半點委屈,便是不守本分,屆時別怪我不留情面?!?/p>
“他年紀輕,心性軟,偶爾任性些,不懂事些,都無妨。”
“但他可以不懂事,你們不能不懂事,凡涉及安危冷暖,傷身動氣之事,你們該勸便勸,該攔便攔?!?/p>
話說到這里,葉戚的聲音冷了幾分,語氣中的威壓也比之剛才重了許多,“若是人在你們手中有個三長兩短,后果不必我多說,你們心里清楚?!?/p>
廳內眾人聞言,不約而同打了個寒顫,趕忙齊聲應道:“我等明白,必不敢有半分疏忽?!?/p>
他們入府已經好幾個月了,雖已知曉小主子在主子心中的地位,但此刻聽到這番話,還是不免有些驚訝。
不由感嘆,看來小主子的地位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重要很多。
葉九還以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原來只是這個。
他都已經習慣成自然了,聞言臉上也沒露出什么驚訝的神色,反而露出種‘這很正?!纳袂?。
*
月上枝頭,窗外沉寂幽暗,偶有風聲輕敲窗沿,發出輕輕的咔噠聲,聲音透過窗紙傳入暖融融的屋內。
屋內燈火通明,許歲安蜷縮在床上,手里捧著本畫冊,看得津津有味。
在他斜對面的窗戶下,是正在寫字的葉戚,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如松竹,身形修長挺拔。
燭火映得他側臉輪廓分明,眉骨清銳,鼻梁高挺,神色沉靜淡漠,右手執筆懸腕,運筆舒緩流暢,一舉一動皆透著世家公子的端雅與威儀。
許歲安看得眼睛有些累,便將畫冊蓋在臉上,閉著眼睛發呆。
久久沒有聽到翻書頁的聲音,葉戚眉宇微動,寫字的動作頓住,抬眼朝床上看了過去。
見人像軟軟地癱趴在床上,眼中浮上淺淺笑意,輕喊:“歲歲?”
吧嗒一聲,許歲安臉上的書隨著他的動作掉落到地上,下意識伸手去撈,結果沒撈到不說,人還跟著翻下床。
好在床邊的地板上,葉戚早就鋪上了層厚厚的毯子,即便他摔下來,也并不會受傷。
許歲安懵了一瞬,頂著頭亂糟糟的頭發坐起身,呆呆地看著笑彎了眼睛的葉戚,耳朵忍不住泛上層淡淡的紅。
有點丟臉啊.....
粉色的里衣也因為他的動作而被掀起了一下些,露出一截細細白白的腰。
葉戚放下手中毛筆,站起身朝人快步走去,在人毯子邊緣蹲下,與人視線齊平,笑問道:“可有摔疼?”
許歲安眨巴了兩下眼睛,慢吞吞地搖了搖頭。
床本就不高,地上還墊著那么厚的毯子,就連小寶寶都不會摔疼,更何況他那么大個人。
葉戚伸手將他的衣服拉下,順帶在人腰間的軟肉上摸了兩把,“沒摔疼就好,怎么不看了?累了?”
許歲安點頭,“不想看了?!?/p>
“那想干什么?”葉戚聞聲問他。
許歲安跪起身,鉆到葉戚懷中,小聲道:“想看你寫字?!?/p>
“行。”葉戚順勢將人抱住,手臂發力,將人穩穩抱起身,腳步沉穩地往書桌那邊走。
屋里燒著地龍,所以葉戚也不怕許歲安沒穿外衣而冷到。
在書桌旁邊放著張軟椅,是許歲安專屬的椅子。
將人放到軟椅上,葉戚又從抽屜里翻出許歲安平日里喜歡的玩具塞到他手里,怕人待會兒無聊,可以用來打發時間。
“明天要出去玩嗎?”
葉戚一邊寫文章,一邊同人聊天。
許歲安想了想,道:“不知道,可能去,可能不去。”
這附近他都玩膩了,再遠些的地方葉戚又不讓他去,所以他還真沒有想出去玩兒的心思。
這些葉戚自然是知道的,他比誰都想許歲安能做喜歡的事情,但也實在不放心許歲安去太遠的地方。
停住手中毛筆,側頭傾身,在許歲安唇邊親了親,“委屈歲歲了,過段時間我帶你去遠些的地方玩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