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坐著兩個人,正是沈文遠與顧紹。
沈文遠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衫,手中搖著一柄折扇,正倚在欄桿上與顧紹說著什么。
顧紹坐在對面,手里端著酒杯,一臉閑適。
兩人的船從荷葉叢中駛出時,顧紹隨意地往這邊瞥了一眼,目光落在葉戚身上,先是一愣,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折扇差點沒拿穩。
沈文遠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是一愣,隨即也笑了起來,酒杯里的酒灑出來一些,濺在手上。
葉戚聞聲轉頭,看見是沈文遠和顧紹,心中訝異,面上的神情倒沒有多少變化,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如果不是頭上還頂著好幾朵荷花和兩個蓮蓬的話,看起來倒也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
許歲安也聽見了動靜,抬頭看見那艘大船和船上的人,笑聲一下子止住了,有些局促的往葉戚身后挪了挪。
葉戚感覺到他的動作,微微側身,將他擋了擋。
對面船上,顧紹已經笑得差不多了,搖著扇子讓船家把船靠過來,等兩船靠近,他站在船頭,拱手笑道:“葉兄,好雅致啊。”
說話間,目光在葉戚頭上的荷花上轉了一圈,好不容易才壓下去的笑意又止不住地涌上來。
沈文遠也站起身來,拱手行禮,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壓不平,視線在葉戚和許歲安之間來回轉了兩圈,然后落在許歲安身上,多看了兩眼。
葉戚起身回禮,笑道:“沈兄,顧兄,好巧。”
沈文遠嗯了一聲,目光又飄向葉戚頭上的荷花,終于沒忍住,笑了出來,“葉兄今日......當真是別致。”
顧紹在旁邊補了一句,“可不是,我活了這么多年,頭一回見人把荷塘戴在頭上的。”
葉戚笑了笑,伸手將頭上的荷花摘了下來,也沒多解釋。
沈文遠看了一眼站在葉戚身旁的許歲安,少年生得精致,眉眼漂亮,身上穿的、戴的,皆是價值不菲的上品。
見兩人關系如此親密,沈文遠好奇道:“葉兄,這位是?”
葉戚聽到這話,像是被觸發到了什么底層代碼,瞬間整個人就變得不一樣了。
眼睛亮得星晝,嘴角壓都壓不住地往上翹,往旁邊讓了讓,伸手攬住許歲安的肩膀,把人往身前帶了帶,語氣里帶著數不盡的得意和炫耀。
“這是我契夫,姓許,名歲安。”他說到名字的時候故意頓了頓,似是要讓人好好品味這兩個字,“歲歲平安的意思,怎么樣,名字好聽吧?”
不等沈文遠和顧紹回答,他又接著道:“當然不止名字好聽,人也是非常之貌美可愛。”
他說這話的時候整個人眉飛色舞的,十七八歲少年人的張揚勁兒全冒出來了,與平日里溫潤有禮的模樣判若兩人。
沈文遠和顧紹對視一眼,都有些愣住。
葉戚渾然不覺,繼續道:“我們感情非常非常之好,我很愛他,他也很愛我。”
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透著股坦蕩與理直氣壯,仿佛是在陳述一件,太陽每天從東邊升起的這種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沈文遠:“.....”
顧紹:“......”
兩人沉默了片刻。
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茫然,又從茫然變成一種微妙的無語。
他們看了看葉戚那張眉飛色舞的臉,又看了看垂著頭,紅著耳朵,不知所措的許歲安。
彼此對視一眼,忽然覺得有些替許歲安尷尬。
沈文遠輕咳一聲,收起折扇,對許歲安拱手道:“許公子好。”
許歲安見對方主動和自已說話,立即抬眼看去,眼睛彎了彎,粉色的唇瓣抿出個淺笑,拱手道:“沈公子好。”
沈文遠微微一愣,這少年的眼睛倒是比這波光粼粼的荷花池還要漂亮幾分,失神片刻后,便又介紹道:“這位是顧紹。”
許歲安又轉向顧紹,同樣拱手道:“顧公子好。”
顧紹笑著點了點頭,“許公子好。”
兩人剛打完招呼,就見葉戚往前走了半步,擋住了許歲安大半個身子,將他們的視線完全隔斷。
顧紹與沈文遠剛開始還不明白葉戚此行為是什么意思。
直到不管他們往哪個方向看,都看不到許歲安時,兩人才后知后覺的回味過來,霎時間兩人的眼皮不約而同地抽搐了兩下。
空氣中好不容易散去的尷尬,又悄然彌漫了上來。
偏偏這個尷尬還只有他們兩個能感知到。
顧紹喝了口酒,干巴巴地說:“葉兄這性子,倒是頭一回見。”
葉戚不以為意,反而挑了挑眉,“怎么,不行?”
“行,怎么不行。”顧紹笑道,“只是沒想到葉兄也有這一面。”
沈文遠搖開折扇,調侃道:“何止沒想到,簡直是想都不敢想。”
葉戚聽見了,也不惱,只是笑了笑,低頭湊到許歲安耳邊說了句什么。
許歲安聽完,抬眼瞪了葉戚一眼,但沒有說什么,只是嘴角翹了翹。
沈文遠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兩船的位置,開口道:“葉兄,要不要上來坐坐?我船上寬敞些,酒菜也齊備,賞花更自在。”
顧紹也點頭道:“正是,難得遇上,上來喝一杯。”
葉戚沒有直接拒絕,而是低頭看了許歲安一眼,輕聲問:“歲歲想去嗎?”
許歲安看了看那艘大船,又看了看葉戚,猶豫了一下,小聲道:“會不會打擾人家?”
“不會。”沈文遠聽見了,笑著接話,“船上就我們兩個,正嫌冷清呢。”
顧紹也道:“許公子別客氣,上來喝杯茶也是好的。”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許歲安也不好意思再拒絕。
沈文遠將他們引到船頭的矮桌前,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一壺酒,還有幾樣時令瓜果。
旁邊琴師還在撫琴,曲子舒緩悠揚,兩個舞女退到了一旁,垂首站著。
“坐,別客氣。”沈文遠招呼著,自已先坐了下來,拿起酒壺給葉戚倒了一杯,又看了看許歲安,問道:“許公子喝酒嗎?”
“他不會喝。”葉戚替他回答。
“那就喝茶。”顧紹從旁邊另取了一個干凈杯子,給許歲安倒了杯溫茶遞過來,“這是賀家今年的新茶,味道甘甜,你嘗嘗。”
許歲安雙手接過,低頭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唇角綻開笑容,小虎牙若隱若現,“謝謝,很好喝。”
顧紹頓了頓,這也太乖了吧,怪不得葉戚喜歡成這樣。
他臉上的笑容不由加深了些,溫聲道:“喜歡就多喝點。”
葉戚伸手把面前的點心碟子往許歲安那邊挪了挪,又拿了個橘子慢悠悠的剝著。
沈文遠飲了一口酒,隨口問道:“葉兄近日在忙什么?好些日子沒見你了。”
“沒什么好忙的,在家待著罷了。”葉戚目光往船上掃了一圈,狀似隨口問道:“怎么不見陸兄?他今日沒與你們一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