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三日的光景一晃而過,天氣愈發炎熱,院子里的梔子花也開到了最盛的時候。
這日一早,葉戚便來叫許歲安起身,說帶他去城外荷塘游船賞花。
許歲安迷迷糊糊地從被子里探出頭來,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再說什么。
葉戚已經將他今日要穿的衣裳從衣柜里取了出來,是一件淡粉色的薄衫,搭了條天月白色的腰帶。
“聽說那邊的荷花開得正好,這會兒去還不算太熱,等日頭上來,咱們就回來。”葉戚坐在床邊,耐心地哄著,“你不是說想出去玩兒嗎?”
許歲安這才想起自已前兩日確實說過,在屋里待著無聊,想出去玩。
他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坐起來,頭發亂糟糟地翹著,仰頭呆呆地看著葉戚。
葉戚瞧著心軟,伸手替他理了理頭發,又順手捏了一下他的臉蛋,“起來了,洗漱完吃了東西就走。”
許歲安打了個哈欠,乖乖地任由葉戚給他穿衣系帶,整個人還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腦袋一點一點的,像只沒睡醒的兔子。
葉戚忍笑,沒有催他,只是將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了一些。
待收拾妥當,兩人簡單用了些早點,便上了馬車往城外去。
荷塘在城南約莫七八里地的地方,是片不小的湖面,每年夏天荷花盛開時,不少文人雅士都愛來此游船賞景。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許歲安靠著葉戚,漸漸地又有了困意,腦袋一歪,直接枕在了葉戚肩上。
葉戚低頭看他一眼,將人往懷里攬了攬,許歲安便順勢整個靠了過去,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含糊道:“到了叫我.....”
葉戚應了一聲,垂眼看他,眸中有柔意流淌,手指輕輕梳理著他的發絲。
約莫兩炷香的功夫,馬車停穩,車夫在外頭道:“公子,到了。”
許歲安睡得淺,不等葉戚喊他,聽見車夫的聲音便醒了。
掀開車簾往外一看,入目便是一片碧綠的荷塘,層層疊疊的荷葉鋪滿了水面,風吹過來,帶著荷花清甜的香氣。
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腦中的困意一掃而空,回頭拽著葉戚的袖子道:“好漂亮!你快看!”
葉戚笑著被他拽下車,吩咐車夫在岸邊等著,自已牽著許歲安往碼頭走去。
岸邊早已備好了幾條小船,葉戚提前讓人租了一艘,船雖不是很大,但收拾得很干凈,船頭擺著個小桌,上面放著茶水和幾碟點心。
船家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見他們來了,笑呵呵地招呼上船。
許歲安頭一遭坐這種小船,踩上去的時候船身晃了晃,他短促地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抓緊了葉戚的手臂。
葉戚順勢扶住他的腰。
許歲安穩住了身子,抬眼看他,彎著眼睛笑了一下,然后便松開手,好奇地在船上走了兩步,感受著船身隨著水波輕輕搖晃的感覺,眼里來了興趣。
“這個好好玩兒。”他蹲下來,拿著根小木枝去撥水。
葉戚在他身邊坐下,將船頭小桌上的茶壺拿起來,給他倒了杯溫茶遞過去,“喝點水,等船開到湖心,那邊的荷花開得更好看。”
船家撐起篙,小船緩緩離岸,往荷塘深處駛去。
許歲安端著茶杯,一邊喝一邊四處張望,風吹起他的發絲和衣擺,他瞇著眼睛,一臉愜意。
葉戚看得心軟泛濫,若不是有船夫在,他定要上前抱著人好好親一親。
等船到了湖心,四周全是密密的荷葉與荷花,將小船半遮半掩地攏在中間,頭頂是湛藍的天,腳下是碧綠的水,偶爾有蜻蜓點過水面,蕩開一圈漣漪。
許歲安放下茶杯,趴在船邊看水里的游魚,看了一會兒,又伸手去夠旁邊一朵開得正好的粉荷花。
夠不著。
他又往前探了探身子,還是差一點。
葉戚在后面看著,伸手輕輕拽住他的后領,把人拉回來,“小心掉下去。”
“我想要那朵。”許歲安指了指那朵荷花,回頭看著葉戚,眼睛亮晶晶的。
葉戚無奈地笑了笑,探身過去,將花莖輕輕一折,把那朵荷花摘了下來,遞給他。
許歲安接過來,捧在手里聞了聞,又摸了摸花瓣,忽然抬頭看了看葉戚,又看了看手里的花,眼睛里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怎么了?”葉戚問。
許歲安沒說話,站起身來,走到葉戚面前,將那朵荷花別在了他的發髻邊上。
然后退后兩步,歪著頭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好看。”
葉戚哭笑不得,抬手給了許歲安一個腦瓜崩,但終歸沒有將頭上的花拿下來。
許歲安又轉身去夠旁邊另一朵荷花,這回葉戚幫他摘了,他接過來,又往葉戚頭上別。
葉戚假意阻攔兩下,實則眼底含笑,由著他鬧。
許歲安別了一朵還不夠,又看上了旁邊一朵半開的,還有一朵白色的,還有幾個蓮蓬,他全讓葉戚摘了過來,然后一朵一朵地往葉戚頭上戴。
葉戚的發髻本來束得整齊,被他一通折騰,歪歪斜斜的不說,頭上左邊一朵粉荷花,右邊一朵白荷花,后面還插著兩個蓮蓬,前頭還別著一朵半開的,整個人看起來滑稽極了。
許歲安看著他這副模樣,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扶著船邊蹲下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葉戚挑眉看他,“笑夠了沒有?”
許歲安搖頭,笑得說不出話來,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笑,整個人笑得直打顫。
葉戚伸手捏住他的后頸,懲罰似的輕輕晃了晃,眼底笑意深深。
許歲安笑了好一會兒,才仰起臉看他,伸手替他把歪掉的發髻正了正,但沒有把花取下來,鄭重點頭道:“就這樣戴著,好看。”
葉戚拿他沒辦法,嘆了口氣,由著他去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陣絲竹之聲,一艘兩層樓船從荷葉叢中緩緩繞了出來。
那船比他們的小船大了不知多少倍,船身漆得油亮,雕欄畫棟,船頭擺著矮桌軟墊,桌上有酒有菜,旁邊還有琴師撫琴,兩名舞女隨著樂曲翩翩起舞,衣袂飄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