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歲安的眼睫猛地顫了顫，怔怔地望著葉戚深邃又認(rèn)真的眼眸，鼻尖忽然一酸，溫?zé)岬乃查g漫上了眼眶。
他微微仰頭，使勁兒眨了兩下眼睫將眼底的淚意憋回去，“你怎么把養(yǎng)孩子說得跟養(yǎng)寵物一樣，這樣是不對的，既然養(yǎng)了，那我們就要認(rèn)真負(fù)責(zé)到底，教他讀書寫字，教他為人處世.....”
話語在這里頓住，許歲安認(rèn)真回望著葉戚，聲音很輕，“葉戚，以后就只有我們兩個的話，你會覺得孤單嗎？”
“不會。”葉戚想都沒想，便脫口而出，“只要?dú)q歲在，我就不會孤單。”
“我心和很小很小，只裝得下歲歲一個人，眼睛也很小很小，只看得見歲歲一個人。”葉戚說到這里，猶豫了幾息，然后才又繼續(xù)道：“其實(shí)我并沒有你想的那么好，孩子什么的我壓根不在乎，無論孩子是不是我們親生的，如果你喜歡他，我會喜歡他，如果你不喜歡他，那我不會喜歡他。”
葉戚握住許歲安的手不自覺收緊，微微垂下眼睫，歲歲會覺得我是一個很沒有自主的人嗎？”
干澀的喉結(jié)滑動幾下，不敢去看許歲安的神色，葉戚垂著眼眸，繼續(xù)說：“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好像喜歡上你后，我的喜怒哀樂就好像是全成了你的仆人，由你掌控，由你決定。”
許歲安望著葉戚纖長的睫毛不停眨動，感受著手上的力道不停收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可是我也和你一樣呀，我也會因?yàn)槿~戚不開心而感到難受，因?yàn)槿~戚開心而感到欣喜。”
他扭頭看了眼周圍，見沒人注意到這邊，飛速湊到葉戚的唇邊親了一口，反握著葉戚的手掌，安撫道：“你才不是沒自主，你太喜歡許歲安了，和許歲安很喜歡葉戚一樣，所以才會這樣被對方的情緒牽動。”
“真的嗎？”葉戚立即抬頭，雙眼晶亮地看著許歲安，像只搖尾巴的狼，有點(diǎn)傻傻的，看得許歲安心臟又軟又脹，用力點(diǎn)頭，笑眼彎彎地認(rèn)真說：“真的哦。”
正在這時，樓下傳來巨大的聲響。
兩人齊齊垂眼看去，只見堂內(nèi)桌椅被掀翻，無數(shù)商人面色漲紅地圍堵在賀桑身前。
“賀家到底給不給準(zhǔn)話！再不放行，我們就砸開客棧大門走了！”
“我家中還有急事等著回去，再耽擱下去，出了任何事，你們擔(dān)待得起嗎！”
“賀公子，你可憐可憐我們吧！我們小本生意經(jīng)不起這般折騰，再不放我們走，我們只能硬闖了！”
賀桑被眾人逼得節(jié)節(jié)后退，臉色慘白如紙，一句反駁的話語都說不出來。
賀逸護(hù)在他身前，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心中怒火迸發(fā)，但礙于賀桑的千叮嚀萬囑咐，他死咬著牙關(guān)，終歸什么話都沒說。
賀桑無力地長嘆口氣，抬手按住躁動不安的賀逸，啞著嗓子朝眾人拱手，“諸位！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再給我兩日時間！就兩日！”
“兩日之內(nèi)，我必定給所有人一個交代！若是屆時依舊沒有結(jié)果，諸位想走想鬧，我絕無二話。”
連日被困，眾人早已心力交瘁，此刻見賀桑終于給出了個時間，激烈的怒火頓時平復(fù)了不少。
“罷了罷了，那就再等兩日。”
“若是兩日后還沒結(jié)果，賀公子便是攔，也攔不住我們離開！”
“兩日后若是還沒結(jié)果，那就別怪我們不留情面了。”
其他人紛紛附和，雖心里仍有不滿，但也算是將場面穩(wěn)住了一些。
賀桑懸著的心稍稍落下，對著眾人深深一揖：“多謝諸位成全，賀桑在此謝過了。”
賀逸連忙上前穩(wěn)穩(wěn)扶住他，眉頭擰得死緊，低聲道：“哥，兩日時間，我們上哪兒去找貢茶？”
賀桑不露痕跡地掙脫開賀逸扶的手，往旁邊挪了一步，半靠在柱子上，抬眸望向賀逸，袖中拳頭緩緩握緊，問：“賀逸，你知道茶葉在哪里嗎？”
“我怎么會知道。”賀逸瞬間皺眉，面上滿是茫然，不知道他哥好端端地怎么會問他這種問題，但很快他就反應(yīng)過來，眉頭擰得更緊，嗓音不自覺拔高，又氣又急：“哥，你什么意思？你是在懷疑我？！”
不待賀桑回話，賀逸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雞，又委屈又生氣地在賀桑面前來回踱步，語氣十分激動，喋喋不休，“哥，你怎么能懷疑我？我在你心里就是這種人嗎？”
“就因?yàn)槲移饺绽锖[，你便覺得什么事都是我做的？”
“你明知道，我這輩子最在意的人就是你，別說貢茶，就是要我這條命，我都不會皺一下眉，可你竟然懷疑我？”
賀逸說著說著，便蹲在地上哭了起來，旁邊那些還沒離開的客商全都停了動作，眼含八卦地看了過來，不時還有人湊到一起小聲議論。
賀桑身體僵了僵，余光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群，眉宇間的疲憊又多了幾分，原本如玉的容顏在短短幾日的時間里，蒼老了十歲不止。
他快步上前去扯賀逸的衣裳，無奈道：“賀逸，你先起來，有什么事情我們回屋說。”
賀逸像是個鬧脾氣的小孩子，任由賀桑怎么拉扯，都蹲在原地一動不動，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隔著淚花都能看到眼底的難過情緒。
其實(shí)比起難過，他更多的是委屈，鋪天蓋地的委屈。
其他人，包括他的母親父親，怎么懷疑他，他都可以不在乎，可唯獨(dú)賀桑不行。
他這輩子什么都不在乎，就在乎賀桑
他寧愿賀桑現(xiàn)在一拳砸過來，罵他一頓，怎么出氣都行。
可賀桑竟然懷疑他會在背后害他！
這比賀桑親手殺了他還要委屈難受。
“賀逸，我沒有懷疑你.....”賀桑抬手揉了揉眉心，半蹲在賀逸身前，刻意放柔聲音，哄道：“我累糊涂了，有什么事情咱們回去再說可以嗎？”
賀逸抬頭看他，見他頹倦的模樣，滿心的怒火和委屈瞬間消散，只剩下心疼，拳頭握了松，松了握，最終還是狠心撇開眼，不甘心地說了一句，“你現(xiàn)在問我茶葉在哪，不就是認(rèn)定了是我做的嗎？”
賀桑被問得一時語塞，深吸一口氣，指腹用力地按揉著發(fā)疼的太陽穴。
久久沒有得到回答，賀逸的心像是置身于雪地里，一點(diǎn)一點(diǎn)被冰冷的溫度凍僵，他張了張口，舌尖是咸苦的眼淚，“哥，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覺得，這事是我干的？”
賀桑沒有回答，只是長嘆口氣，“賀逸，我真的很累了，你不要再鬧了好嗎？”
賀逸猛地一僵，胸腔內(nèi)的心徹底被冰凍住。
鬧？
原來他滿心的委屈與背叛感，在他哥眼里，都只是鬧。
他忽然就笑了一聲，笑聲干澀短促，眼淚掉得更兇。
所有的質(zhì)問與不甘在一瞬間內(nèi)全堵在了喉嚨里，再也說不出來一個字。
賀逸深吸了一口氣，強(qiáng)忍住眼淚，抬眼看向賀桑，輕聲道：“我不知道，不是我干的，如果你不信的話，盡管搜我身上，搜我的房間。”
頓了頓，他又補(bǔ)道：“我賀逸對天發(fā)誓，我若背叛過你，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話說完，他不再看賀桑一眼，起身徑直回了自已房間。
賀桑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頭疼得快要炸開，身體踉蹌了一下，控制不住地往后倒，幸好被旁邊的賈義眼疾手快扶住。
眾人見沒了戲看，稀稀拉拉地結(jié)伴離開。
葉戚同許歲安也回了房間，許歲安剛坐下，便迫不及待地說：“為什么賀桑會懷疑賀逸啊？”
“不知道。”葉戚回話，給許歲安倒了杯熱茶，隨口道：“可能是急昏了頭吧。”
許歲安捧著熱茶喝了一口，回想起賀逸蹲在地上痛哭的模樣，心中不由產(chǎn)生了幾分可憐，像個小老頭似的嘆氣道：“被自已在乎的人懷疑，肯定很難受。”
葉戚點(diǎn)頭贊同，“確實(shí)，我要是哪日被你懷疑了，我還不如去死了算了。”
許歲安：“.....葉戚，你不要動不動就把死掛在嘴邊。”
見人神色微肅，葉戚立即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舉起四根手指道：“我發(fā)誓，我以后再也不說了。”
許歲安微蹙的眉宇這才滿意地松緩，低頭又抿了口茶，身子往葉戚那邊傾了傾，湊到人耳邊低聲道：“這都過了三天了，你什么時候把茶葉給賀家？”
“后天。”葉戚道。
“嗯？”許歲安歪頭，卷翹的睫毛眨巴，“為什么是后天？”
葉戚抬手碰了碰他的睫毛，指腹傳來細(xì)細(xì)的癢意，“因?yàn)楹筇焓撬榘傅淖詈笃谙蕖！?/p>
許歲安還是沒明白，但沒再追問，怕葉戚覺得他笨，所以裝出一副懂了的神色，點(diǎn)頭道：“原來如此。”
見他這副不懂裝懂的模樣，葉戚忍俊不禁，沒有戳穿，很是配合地說：“對，就是這樣。”
兩人又聊了些其他閑話，聊著聊著許歲安就開始哈欠連天，說出的話也嘰嘰咕咕的讓人聽不懂，葉戚看得實(shí)在好笑，起身將人抱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