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天剛亮,客棧大堂內就熱鬧了起來。
不過這種熱鬧并不是昨日那種帶著煙火氣的喧囂,而是充斥著慌亂與死寂的陰霾。
聽到門外嘈雜的吵鬧聲,葉戚蹙眉,正要開門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兒,葉九先一步敲門。
葉戚開門讓他進來的間隙里,看見客棧的樓梯上站滿了賀家的護衛,臉上的神色要么是慌張,要么是沉肅,堂內也不斷有凌亂的腳步聲和雜亂的人聲傳來。
聲音纏成一團,聽不清到底在說什么,但能判斷出說話的人語氣很不好,似是正在發怒。
看這陣仗,想來是賀家發生了什么事,回想起昨夜看到的黑影,葉戚眼眸沉了沉,一股不好的預感隱隱浮上心頭。
“賀家的管事死了。”葉九一進來,就壓低聲音說:“不止是管事,還有好幾個護衛也死了。”
葉戚眉峰微蹙,抬手打斷葉九的話,扭頭看了眼床上的許歲安,見人依然睡得很熟,這才轉頭示意葉九繼續說。
葉九也扭頭看了眼許歲安,將聲音壓得更低,“賀家御貢的茶葉被盜了,賀桑下令封鎖了客棧,在查出來之前,全客棧任何人都不準離開。”
葉戚沉思了會兒,點頭示意自已知曉,快步走到床邊,輕聲將許歲安喚醒。
“天亮了嗎?”許歲安打著哈欠從床上坐起來,耳朵動了動,打哈欠的手頓住,眉宇微微蹙了下,抬眼看見葉戚,問:“樓下是發生什么了嗎?感覺好像有好多人在吵架。”
“嗯,出了點事情。”葉戚拿過床尾的衣裳,給許歲安一件件穿上,轉頭吩咐葉九去樓下打熱水,順帶拿些吃食上來。
葉九點頭,剛開門踏出一只腳,就看到了對面賀家的護衛,正在挨個房間敲門搜查。
他收回腳,迅速將門關上,轉身道:“賀家在搜查房間。”
葉戚為人穿衣服的手頓了頓,頭也不回道:“嗯,我知道了,你先去打水。”
葉九沒再說話,轉身開門出去。
許歲安聽得云里霧里的,一邊乖乖抬手配合葉戚給他穿衣服的動作,一邊好奇問道:“搜查房間?為什么搜查房間?是發生什么很大的事情了嗎?”
葉戚猶豫了下,回答道:“嗯,賀家御貢的茶葉被偷了。”
“啊?”許歲安驚得眼睛圓圓的,然后小聲詢問:“是昨天的盜賊嗎?”
葉戚給他整理著袖口,道:“不知道,賀家正在查。”
許歲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我們今天還能走嗎?”
“應該不能了。”葉戚回答,頓了頓,又補充道:“可能在查出來之前,我們都不能離開。”
許歲安又瞪了下眼睛,蹙眉道:“那要是一直查不出來,那我們豈不是一直走不了?”
“也許吧。”葉戚給他整理完袖口,單膝跪在他面前,開始為他穿鞋襪,“不過以賀家的能力,應該不至于查不出來。”
許歲安晃了晃另一只還沒穿鞋的腳,愁眉苦臉道:“那我們豈不是要在這里耽擱很久?”
說完,又抱怨似的補上一句,“這里的飯菜好難吃。”
“沒事兒,讓葉九去做。”葉戚將許歲安系在腳踝上的紅繩塞進襪子里,給人套上鞋子,又道:“待會兒可能有人要來盤問,他們問什么說什么就行,不知道的就說不知道。”
“好的。”許歲安點頭,很自然地將另一只沒穿鞋的腳塞進葉戚的手里,抬手挑起葉戚的一縷頭發在手中把玩,漫不經心地問道:“官府的人會來嗎?”
葉戚略微想了一下,道:“應該會來,只是不知道什么時候才來,多半是賀家自已查了。”
給人穿完鞋,葉戚站起身,這才發現自已的頭發被許歲安編了好幾個小辮子,挑了下眉,湊到人唇邊親了親,笑著問:“歲歲不害怕?”
“還好吧。”許歲安回答,漂亮的眼眸亮晶晶地盯著葉戚,嘿嘿傻笑道:“反正葉戚會保護我的。”
他不但不害怕,還有幾分激動,感覺像是在經歷戲折子中的江湖故事。
見他這篤定又得意的小模樣,葉戚眼底起了逗弄之意,“葉戚是誰?他為什么要保護你?”
許歲安眼中笑意更甚,歪了歪頭,卷翹的睫毛眨巴著,笑吟吟道:“葉戚是笨蛋,因為他就是要保護我。”
葉戚眸中笑意淺顯,抬手給了人一個輕輕的腦瓜崩,幼稚回嘴道:“許歲安才是笨蛋。”
正在這時,葉九端著熱水回來,他將木盆放到洗漱架上,轉身又下去拿吃食。
只不過吃食還沒拿上來,賀家的人就先敲響了門。
許歲安漱口的動作頓了頓,下意識側頭看向身邊的葉戚,見人一臉平靜,甚至還對自已笑了一下,心里的那點緊張頓時消散得一干二凈。
葉戚安撫地捏了捏許歲安的臉蛋,上前去開門,門外果然是賀家的人護衛,令葉戚詫異的是,賀桑也在其中。